我的爷爷是捞尸人

《我的爷爷是捞尸人》火爆上线啦！这本书耐看情感真挚，作者“小生说书”的原创精品作，二柱子二柱子主人公，精彩内容选节：渭水河的水，常年浑黄，像被老天爷打翻了砚台，泼了满河的墨。我叫陈念，打小跟着爷爷陈老水住在河湾子的土坯房里。爷爷是这渭水两岸唯一的捞尸人，一根磨得发亮的青竹竿，一张黑沉沉的大渔网，一艘漏风的乌木船，就是他的全部家当。捞尸人这行当，晦气。村里人见了爷爷，总要绕着道走。实在躲不开了，就挤出个干巴巴的笑，喊一声“陈老水”，那声音里，敬是七分，怕却是十足。敬他敢跟河底的东西打交道，怕他身上那股洗不掉的水腥...

渭水河的水，常年浑，像被爷打了砚台，泼了满河的墨。

我陈念，打跟着爷爷陈水住河湾子的土坯房。

爷爷是这渭水两岸唯的捞尸，根磨得发亮的青竹竿，张沉沉的渔，艘漏风的乌木船，就是他的部家当。

捞尸这行当，晦气。

村见了爷爷，总要绕着道走。

实躲了，就挤出个干巴巴的笑，喊声“陈水”，那声音，敬是七，怕却是足。

敬他敢跟河底的西打交道，怕他身那股洗掉的水腥气，更怕沾了他的晦气，家出些腌臜事。

我岁那年，爹娘去镇赶集，遇了，没了。

村都说，是爹娘命薄。

也有嚼舌根，说爹娘是沾了爷爷的晦气，才落得这般场。

爷爷没吭声，只是默默地把我领回了土坯房，从此，爷孙俩相依为命。

土坯房的墙皮掉了半，屋顶的瓦片裂了缝，雨漏雨，爷爷就拿个破盆接着，叮叮当当响。

屋常年飘着股水腥气，混着旱烟和艾草的味道。

爷爷说，艾草能驱邪，能赶走那些跟着他的脏西。

我怕爷爷，也怕那股水腥气。

因为爷爷的炕头，远藏着匣子水糖。

每早，他都摸出颗，塞进我的兜。

那糖纸阳光闪闪发亮，是我童年亮的光。

我次见爷爷捞尸，是那年的伏。

渭水河发了水，雨了，得像块浸了水的布。

河水漫过了堤岸，淹了岸边的米地，澄澄的浪头拍打着土坯房的墙根，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西清晨，雨停了。

我正蹲院子，用泥巴捏，就听见村来阵撕裂肺的哭喊声。

“陈水！

陈水！

求求你，救救我的娃啊！”

个年男，浑身是泥，头发得像草窝，连滚带爬地跑过来。

他跑到爷爷的门前，“扑”声跪，膝盖砸泥地，溅起片泥水。

他的额头磕地，咚咚作响，儿，就渗出了血。

爷爷叼着旱烟，从屋走出来。

他没穿鞋，裤腿卷到膝盖，露出腿蜿蜒的伤疤，像条条蚯蚓。

他蹲身，拍了拍那男的肩膀，声音沙哑：“起来说，咋回事？”

男抬起头，脸满是泪水和泥水，他哭得气接气，断断续续地说：“狗蛋……狗蛋他去河边摸鱼，被水卷走了……村捞了，啥都没捞着……陈叔，求求你，发发善，捞捞吧！

就算是……就算是让我娃后眼……”爷爷沉默了半晌，把烟锅进腰间的烟袋。

他站起身，转身进了屋，拎出那根青竹竿，又扛起那张渔。

“走。”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容置疑的力量。

我奇，跟爷爷身后跑。

他回头了我眼，没撵我，只是慢了脚步。

河边己经围了，都远远地站着，没敢靠近。

浑浊的河水打着旋，浪头个接个地拍着岸边的石头，发出轰隆隆的响声。

水面飘着秸秆、木头，还有些说清是什么的西，随着浪头起起伏伏。

爷爷把乌木船推水。

那船水很深，浪摇摇晃晃，却没。

爷爷跳船，竹篙点，船就像箭样了出去，破浑浊的浪头，朝着河驶去。

我扒着堤岸的石头，伸长了脖子。

爷爷站船头，的青竹竿探进水，地摸索着。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像是跟河水说话。

竹竿的末梢，绑着个铁钩子，浑浊的水，泛着冷光。

岸的都屏住了呼，连哭声都了。

知过了多，爷爷的竹竿突然顿住了。

他的腕猛地沉，眉头皱了起来。

紧接着，他把渔撒了去。

渔空撑，像朵的花，“扑”声，落进水，溅起片水花。

岸的都踮起了脚，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片渔。

爷爷拽着渔的绳子，点点往回拉。

绳子绷得紧紧的，像是底坠着斤的重物。

他的脸绷得紧紧的，额头的青筋都鼓了起来，汗水顺着脸颊往淌，滴进浑浊的河水，没了踪。

终于，渔露出了水面。

躺着个的身子，穿着身蓝的褂，正是狗蛋。

狗蛋的脸得像纸，嘴唇发紫，浑身冰凉，的身子蜷缩着，像是睡着了。

岸的男“嗷”嗓子就扑了过去，却被旁边的死死拉住。

“别碰！

刚捞来，尸气重！”

爷爷把船划到岸边，跳岸，解渔，翼翼地把狗蛋抱了出来。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易碎的宝贝。

我站旁边，着狗蛋的脸，突然有点害怕，往后缩了缩。

就这，我见爷爷的裤脚动了。

像是有什么西，水拽了他。

我揉了揉眼睛，再，又什么都没有了。

爷爷低头了己的裤脚，皱了皱眉，然后弯腰，从水捡起了样西。

那是只红的布鞋，鞋面绣着朵歪歪扭扭的莲花，针脚粗糙，就是孩子的笔。

是狗蛋的鞋。

爷爷把那只鞋揣进了兜，没跟何说。

那晚，我躺爷爷的土炕，来覆去睡着。

窗的风很，吹得窗纸沙沙响，像是有面走路。

“爷爷，”我声问，“你今捡的那只鞋，是谁的？”

爷爷正坐炕沿抽烟，火光他脸明灭定。

他沉默了儿，才：“是水鬼的。”

我吓了跳，往被窝缩了缩，声音都发：“水鬼……水鬼是什么？”

“是淹死河的。”

爷爷说，“他们的魂魄离水，就藏河底，等着找个替身，胎。”

“那……那狗蛋是被水鬼勾走的吗？”

爷爷没说话，只是把那只红的布鞋掏了出来，灯。

“这鞋，是年前淹死的那个丫头的。”

爷爷说，“她花，跟你样。”

我想起了村的那个丫头。

年前，花河边玩，掉进了水，捞来的候，就了只鞋。

她的爹娘哭得死去活来，求爷爷捞她，爷爷捞了，才把她捞来。

“她的鞋，怎么水？”

“她等替身。”

爷爷摸了摸我的头，的温度，透过头皮，进我的。

“念念，记住，以后别靠近河边，尤其是晚。

水底的西，勾魂。”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着那只红的布鞋，的害怕，又多了几。

那，我了个梦。

梦见渭水河，站着个穿红衣裳的姑娘，她的，拿着另只红的布鞋。

她的脸得像纸，眼睛很，漆漆的，对着我笑。

然后，她伸出，声音细细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来：“来呀，跟我玩呀……”我吓得声，醒了过来。

冷汗，浸湿了我的褥子。

爷爷正坐我的边，拿着那只红的布鞋，眼沉沉地着窗的渭水河。

月光透过窗纸的破洞，照进来道惨的光，落地，像条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