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观。，投下一束浮动着尘埃的光柱。陈不凡在三清像前，端正地跪在**上，磕了三个头。额头与冰凉坚硬的青石地面接触，发出三声沉闷的轻响。，从神龛上取下那只早已辨不出原色的香炉，将里面的香灰仔细地倒进一个布袋里。这是青云观近百年来积攒的香火，也是他唯一的念想。，他最后看了一眼三位神像。它们的金身早已斑驳，脸上带着被岁月侵蚀的裂纹，却依旧垂眸，无声地注视着这片凋零的人间。“师父，我走了。”他轻声说。，又浮现出师父临终前的模样。老人枯瘦的手紧紧抓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透着最后的光，气若游丝：“不凡……下山去吧。去城里，找一个叫‘张海清’的人……这是我们青云观，欠下的最后一份因果了。”，背上自已那个洗得发白的旧布包。布包里只有几件换洗的道袍，一沓画满了符箓的黄纸，还有师父留下的几十块钱盘缠。他伸手入怀，摸了摸那枚贴身存放的黄杨木符。木符被体温捂得温热，上面刻着的“平安”二字，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从墙角拿起一柄铁锤和几根长钉，用两块捡来的木板，交叉着，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死死钉上。
“哐、哐、哐。”

每一锤，都像是砸在自已的心口上。从今天起，世上再无青云观，只有一个下山了却因果的陈不凡。

山路崎岖，晨风带着松涛的清香。陈不凡步履沉稳，每一步都踩得极实。这是他走了***的路，闭着眼都能摸清每一块石头的位置。

可越往下走，周遭的声音就越是陌生。熟悉的鸟语风声渐渐被一种持续不断的、低沉的嗡鸣声所取代。那声音像是无数只巨蜂在远处振翅，扰得人心烦意乱。

终于，他走到了山脚。

眼前是一条他从未见过的、用黑色石料铺成的平坦大道。道上，一个个五颜六色的铁盒子呼啸而过，速度快得惊人。

陈不凡站在路边，看呆了。

这就是师父说过的“车”？不用牛马拉，也没有法力驱动，是如何跑得这般飞快？他下意识地凝神去感应，却没有察觉到任何妖气或灵力的波动，只有一股股刺鼻的、灼热的气味。

正当他出神时，一个巨大的白色铁盒子在他身边停下，门“嗤”地一声打开。一个中年男人从驾驶位探出头，嗓门洪亮地喊：“发什么呆呢，上不上车？到市里，十块钱！”

陈不凡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已：“是在叫我？”

“废话，这条路除了你还有谁！快点，赶时间！”司机有些不耐烦。

陈不凡不敢耽搁，连忙从布包里翻找起来。师父留下的钱都用一张手帕包着，他解开手帕，找出两张五块的纸币，学着前面上车人的样子，有些笨拙地塞进了司机旁边的一个铁箱子里。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身体因为不习惯而有些僵硬。车厢里混杂着汗味、廉价香水味和一种他说不出的塑料味，冲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在山上，他闻惯了的只有草木和泥土的芬芳。

车子启动，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

陈不凡的眼睛几乎不够用了。一栋栋比道观高出不知多少倍的“房子”拔地而起，墙壁光滑如镜，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还有些墙壁上挂着巨大的画，画里的人不仅会动，还会说话，五光十色，变幻不停。

他看到路边的人们，几乎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块发光的小牌子，低着头，手指在上面不停地划动，脸上时而笑，时而皱眉。

师父说的“红尘万丈，人心如狱”，原来是这般模样。每个人都被关在自已的世界里，咫尺天涯。

不知过了多久，车速慢了下来。司机大喊一声：“终点站，都下车了！”

陈不凡跟着人流走下车，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一时间还有些恍惚。他抬头四顾，发现自已正身处一个巨大的****。四面八方都是高耸入云的建筑，人潮如织，车流如水，巨大的声浪将他彻底淹没。

他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和这个世界显得格格不入。行色匆匆的路人不时投来好奇或怪异的目光，然后迅速避开，仿佛他是什么怪物。

陈不凡捏紧了布包的带子，第一次感到了茫然和无措。师父只说让他找张海清，可这城如此之大，人海如此茫茫，又该去何处寻找？

就在他心神不定之时，鼻子忽然微微一动。

他闻到了一股气息。

那气息极淡，混杂在城市的喧嚣与尾气之中，却像一根冰冷的细针，精准地刺入他的感知。

这股气息阴冷、黏稠，充满了不甘与绝望。不是妖，山上最凶的狼妖也没有这般纯粹的恶念；不是鬼，山下孤坟里的野鬼也没有如此深重的怨憎。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仿佛是从人心中最阴暗的角落里，硬生生滋生出来的**。

陈不凡原本有些迷茫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不再理会周围的一切，道心通明的天赋在这一刻自然运转，让他牢牢锁定了那股气息的源头。

他循着那股气息，逆着人流，脚步从迟疑变得坚定，快步穿过**，拐进了一条光线昏暗的背街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