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的是惨白的天花板，老旧的吊扇在头顶吱呀作响，扇叶上积着一层灰。，在地面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这是……医院？”，脑袋昏沉沉的，像被人用锤子敲过。，那块刚出土的甲骨文残片，还有指尖传来的灼烧感——“小林子！你可算醒了！”，手里端着铝制饭盒。
他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林墨的额头：“烧退了，但还得观察两天。你说你也是，修复文物能把自已搞晕过去，我也是头回见。”

林墨愣愣地看着他：“您是……？”

“我是谁？”中年男人乐了，“我是你领导！***修复科的张主任！你小子摔了一跤把脑子摔坏了？”

林墨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向自已的手——那双本该布满老茧的手此刻干干净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这不是他的手。

他猛地抬头：“张主任，今年是哪一年？”

“20**年啊，烧糊涂了？”

“那……咱们**，最近有什么大事吗？”

张主任把饭盒往床头柜上一墩，叹了口气：“大事？有啊。后天就是国运擂台预选赛，你那宝贝修复室都得暂时封存，腾出来给直播设备供电。”

林墨的心沉了下去。

国运擂台。

这个名词在他原本的世界里不存在。

但此刻，当张主任说出这四个字时，一段陌生的记忆自动涌入了他的脑海——

五年前，全球同步出现神秘系统，宣布开启“国运擂台赛”。每个**随机抽取一名选手参赛，胜者掠夺败者领土、资源、国运；败者国民降级，沦为奴仆。

华夏首战惨败，割让了东部三座城市。

从那以后，年年败，年年割。到现在，华夏的版图已经不足原来的三分之一。

更可怕的是——

华夏文明断层了。

没有人记得唐诗宋词，没有人知道秦皇汉武。

历史书上只记载着最近两百年的屈辱，更早的岁月是一片空白。

有学者提出过“华夏可能曾有古老文明”的假说，被国际学界嘲笑是“失败者的幻想”。

林墨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穿越了。

穿到了一个华夏文明被彻底遗忘的平行世界。

而他，是唯一还记得的人。

“张主任，”林墨掀开被子下床，“我想看电视。”

“哎你干嘛！刚退烧！”

但林墨已经冲出了病房。

走廊尽头的休息室里，一台老式电视机正在播放新闻。

几个病人和家属围坐在一起，屏幕里的画面让林墨停住了脚步。

“……国运擂台预选赛最后一轮，我国选手王磊对阵东瀛选手小林一郎。目前我方胜率仅为12%，****开出的赔率创下历史新高……”

电视里，一个穿着红色运动服的中年男人站在擂台上，满脸疲惫。他对面是一个瘦小的东瀛人，嘴角挂着讥讽的笑。

主持人继续播报：“本次预选赛若再失利，我国将失去西南三省的控制权。国民降级为‘待定等’后，将强制接受文化改造……”

“文化改造”四个字一出，休息室里一片死寂。

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低下头，把孩子的脸埋进怀里。

林墨攥紧了拳头。

画面切回演播室，一个西装革履的专家正在侃侃而谈：“我们要正视现实。华夏文明本就缺乏底蕴，这是基因决定的。东瀛选手擅长使用‘和魂’技能，那是对他们民族精神的具象化呈现。而我们有什么？我们连一首像样的古诗都拿不出来……”

“放***屁！”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猛地站起来，指着电视大骂：“***还是不***人！”

专家面不改色：“我只是陈述事实。情绪化解决不了问题，我们应当理性看待文明差距——”

“啪。”

林墨转身离开，身后是老人愤怒的吼声和专家冷漠的辩驳。

他回到病房，打开手机搜索“华夏文明”。

搜索结果只有区区十几条。

最热门的一条是三年前的帖子，标题是《关于所谓“华夏古文明”的学术辟谣》。

帖子里逐条驳斥了那些“幻想者”的猜测，用词极其刻薄：

“所谓的甲骨文只是商周时期简单刻画，根本无法构成文字体系。”

“传说中的唐诗宋词从未有任何考古证据支撑，纯属民族**臆想。”

“建议某些人放下幻想，承认文明劣势，脚踏实地学习先进文化。”

评论区一片附和，偶尔有质疑的声音被骂成“民科战狼”。

林墨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天是灰的，楼是旧的，街上的行人低着头匆匆走过，像一群沉默的蚂蚁。

偶尔有人抬头看天，眼神里也空空的，没有光。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爷爷教他背《静夜思》。那时他不理解什么叫“低头思故乡”，只觉得月光确实像霜。

后来爷爷走了，他也长大了，每次看到月亮还会想起那二十个字。

如果连这二十个字都没了，华夏还是华夏吗？

“嗡——”

手机剧烈震动起来。一条短信弹窗：

国运擂台系统通知

公民林墨，***号×××××××××，您已被随机抽选为本届国运擂台赛正式选手。

请于**小时内前往首都国运中心报到。

逾期未到者，视为自动放弃，按叛国罪论处。

林墨盯着屏幕，手抖了一下。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张主任冲进来，手里举着手机：“小林子！你收到通知没？你被抽中了——哎你脸怎么这么白？”

林墨抬起头，苦笑了一下：“张主任，我要是回不来，我那套修复工具就留给新来的吧。”

张主任愣了三秒，然后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放屁！你给我好好活着回来！那套工具是你的，谁也别想动！”

林墨捂着后脑勺，忽然笑了。

窗外，夕阳正沉入地平线，把半边天烧成红色。

第二天傍晚，林墨站在首都国运中心的大门口。

这是一座巨大的圆形建筑，表面覆盖着银灰色的金属，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门口排着长队，都是被抽中的选手和送行的家属。

没人说话，空气里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抽泣。

“林墨！”

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从人群中挤出来，快步走到他面前。

一米八五的个头，寸头，古铜色皮肤，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林墨愣了一下：“哥？”

林昊，他的堂兄，特种部队中队长。在他的记忆里，林昊很少回家，上一次见面还是三年前的葬礼——他们父亲的合葬墓。

林昊上下打量他一番，眉头皱起来：“瘦了。发烧刚好？”

“你怎么知道？”

“我是你哥。”林昊不由分说，把一包东西塞进他怀里，“压缩饼干，急救包，防水火柴。擂台上不让带，但路上吃。还有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壳，用红绳穿着，挂到林墨脖子上。

“我当兵第一年打的实弹，留个纪念。”林昊拍拍他肩膀，“活着回来。”

林墨低头看着那枚**壳，忽然问：“哥，你信我能赢吗？”

林昊沉默了几秒。

“我不懂什么文化不文化，”他说，“但我知道，我弟弟不是孬种。”

他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林墨握紧**壳，跟着队伍向前移动。

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轰鸣。

国运中心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

穹顶高得望不到边，无数盏射灯把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擂台，直径超过一百米，四周悬浮着密密麻麻的摄像头，像一群冰冷的眼睛。

擂台正上方，一面巨大的全息屏幕正在*动播放各国选手的信息。

林墨找到了自已的名字——

华夏·林墨

年龄：22

职业：文物修复师

胜率预测：3.7%

爆冷指数：★★★★★（注：极低）

3.7%。

林墨盯着那个数字，忽然想起病房电视里的专家。原来在系统的眼里，他和那个王磊也没什么区别。

“华夏的？这边。”

一个工作人员把他带到休息区。几十个人散坐着，表情各异——有人闭眼念叨，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直勾勾盯着擂台发呆。

林墨找了个角落坐下，刚掏出手机，就听见旁边有人冷哼了一声。

“又来个送死的。”

说话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皱巴巴的西装，领带歪到一边。

他斜眼看着林墨，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你是干什么的？当兵的？运动员？”

“文物修复。”

那男人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文物修复？哈哈哈——”他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出来了，“咱们**还有文物？修复什么？破铜烂铁吗？”

林墨没说话。

那人笑够了，凑过来压低声音：“小兄弟，听哥一句劝，明天上场直接认输。认输还能活着下来，要是硬撑，那些外国佬会把你撕成碎片。哥上一届亲眼看见的——”

“你上一届参加了？”

“我？”那人缩回脖子，“我没那命。我在现场当志愿者，打扫擂台那种。你是没看见，上一届咱们那个选手，被毛子活活撕成两半，肠子流了一地……”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眼神变得空洞。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问：“他叫什么名字？”

“谁？”

“上一届的选手。”

“叫……叫王什么来着……忘了。”那人摆摆手，“反正也没人记得了。每年都死，死着死着就习惯了。”

他站起来，拍拍裤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墨低下头，看着那枚**壳。

休息区的灯光很亮，但他觉得冷。

第二天上午九点，预选赛正式开始。

林墨被带到候场区，透过玻璃能看到擂台上的战况。

东瀛选手小林一郎正在和一个东南亚**的选手对战，他的“和魂”技能化作一个巨大的武士虚影，一刀就把对手劈飞出去。

系统冰冷的电子音在大厅回荡：

东瀛胜！获得婆罗洲北部控制权

败者国民降级为“待定等”，强制接受文化改造

候场区里一片死寂。

林墨盯着那个武士虚影，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召唤的不是虚影，而是真正的武将呢？

如果站在擂台上的，是岳飞，是戚继光，是那些曾经横扫千军的名字呢？

他能吗？

“华夏·林墨，上场。”

门开了。

林墨深吸一口气，走进通道。通道尽头是刺眼的白光，像通往另一个世界。

他踏上擂台。

对面站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身材高大，穿着一身笔挺的燕尾服，像刚从宴会上走出来的贵族。

他身后悬浮着一本巨大的书，封面上用烫金字体写着：

《西方文学史》

“米国选手，汤姆·安德森。”那人用流利的中文说，微微欠身，“文物修复师？很有趣的职业。在我们**，文物修复师需要十几年的专业训练。你呢？读过大学吗？”

林墨没理他，抬头看向四周的观众席。

座无虚席。

数万人盯着他，眼神里有期待，有怜悯，更多的是麻木。

他们看惯了失败，已经不抱希望了。

全息屏幕上，胜率预测更新了——

华夏·林墨：2.1%

米国·汤姆：97.9%

汤姆笑了：“2.1%？比我想象的高。看来系统对你还有点期待。”

他抬起手，那本《西方文学史》自动翻开，书页哗啦啦作响。

金色的光芒从书页间涌出，在他身前凝聚成一个高大的身影——

是一个穿着古罗马长袍的男人，手里握着鹅毛笔，面容严肃。

“这位是维吉尔，古罗马最伟大的诗人。”汤姆介绍，“他的《埃涅阿斯纪》奠定了西方文学的基石。你们华夏有诗人吗？哦抱歉，我忘了，你们没有。”

观众席上响起窃窃私语。

“维吉尔……古罗马……”

“人家的文明真能召唤出东西……”

“咱们有什么？连本像样的书都没有……”

林墨依旧沉默。

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请华夏选手开始召唤

警告：未检测到任何可用的文明记忆碎片

若召唤失败，将自动判负

汤姆摊开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林墨闭上眼睛。

脑海深处，黑暗无边无际。他拼命回想，回想爷爷教他的诗，回想课本上的历史，回想那些曾经让他热血沸腾的名字——

什么都没有。

这个世界，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汤姆笑了：“看来是不行了。那就——”

“等等。”

林墨睁开眼。

他的眼眶发红，声音沙哑，但眼神变了。

脑海深处，黑暗裂开一道缝。

一道光透进来。

光里有人影，很多很多。有人披甲持枪，有人羽扇纶巾，有人举杯邀月，有人仗剑天涯。

他们在看他，成千上万双眼睛，穿越千年时空，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小友，需要我么？”

林墨张嘴，用尽全力，喊出一个名字——

“李白！”

轰——

擂台上方，天空裂开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裂开了。一道金色的缝隙撕开虚空，光芒如瀑布倾泻而下。

那光芒里带着酒香，带着剑气，带着一千三百年前的月光。

汤姆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那本《西方文学史》开始颤抖，书页疯狂翻动，维吉尔的身影剧烈闪烁，像受到什么惊吓。

光芒散尽。

一个人站在林墨身前。

他穿着唐朝的衣袍，腰间挂着酒壶，手里握着一支笔。

他看起来四十来岁，眉眼间带着三分醉意、三分狂放、四分落寞。

他看着林墨，又看看四周的擂台，忽然仰天大笑：

“有意思！真有意思！”

汤姆后退一步，声音发抖：“这、这是什么？系统怎么可能——”

那人转过身，斜睨了他一眼。

“你这书里，有酒吗？”

“什、什么？”

“没有酒的书，也叫书？”

他举起手中的笔，对着那本《西方文学史》轻轻一点——

轰——

那本巨大的书瞬间崩碎，化作漫天纸屑。

维吉尔的身影惨叫着消散，汤姆跪倒在地，浑身颤抖。

全场死寂。

全息屏幕上，胜率预测疯狂跳动——

华夏·林墨：2.1%→18%→47%→**%→100%

系统的电子音响起，第一次带上了颤抖：

检——检测到未知高等文明能量……

分析中……

判定为：华夏文明

胜者：华夏

没人说话。

数万人的场馆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然后，有人哭了。

观众席上，一个中年男人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

他身边的老人颤颤巍巍站起来，对着擂台方向，扑通一声跪下。

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跪下，流泪。

林墨站在擂台上，看着这一切，忽然鼻子一酸。

他身后，李白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友，”那声音里带着笑意，也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让老夫再看看，这人间还有多少记得我的人。”

林墨用力点头。

他想说什么，但张嘴时，眼泪先流了下来。

当晚，全球媒体的头条都是同一个标题：

《华夏文明，真的存在？》

而林墨坐在国运中心的休息室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3.7%变成100%，忽然想起病房里那个指着电视骂的老人。

他想，现在，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一声——

放***屁。

窗外，一轮明月正圆。

月光落在他手心里，那枚**壳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