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简介
小说叫做《逃荒路上寻盛世》是捕风捉影小子的小说。内容精选:,她也不活了。,林穗禾正蹲在门槛上,盯着碗里那口能照见人影的刷锅水。,小脸蜡黄,嘴唇干得起了白皮,烧得迷迷糊糊,连哼哼的力气都没了。,水米没进。。昨天,西头的刘奶奶咽气的时候,眼睛还瞪着,手里攥着一把没舍得吃的榆树皮。今天早上,她孙子也跟着走了。,会不会是石头?,站起来,往村后的方向看了一眼。,垂直陡立,十几丈高。崖壁中段,有一个野蜂巢,海碗那么大。她看三天了。第一天,她只是想,那玩意儿能吃吗?第...
精彩内容
,她也不活了。,林穗禾正蹲在门槛上,盯着碗里那口能照见人影的刷锅水。,小脸蜡黄,嘴唇干得起了白皮,烧得迷迷糊糊,连哼哼的力气都没了。,水米没进。。昨天,西头的刘**咽气的时候,眼睛还瞪着,手里攥着一把没舍得吃的榆树皮。今天早上,她孙子也跟着走了。,会不会是石头?,站起来,往村后的方向看了一眼。,垂直陡立,十几丈高。崖壁中段,有一个野蜂巢,海碗那么大。
她看三天了。
第一天,她只是想,那玩意儿能吃吗?
第二天,她确认了,能吃。蜂蜜能**,蜂蛹是肉。
第三天,也就是今天——
“娘,我去趟后山。”她转身进屋,从墙根拿起一把豁了口的镰刀,又从灶台底下摸出一截麻绳,系在腰上。
娘张氏愣住:“后山?后山啥都没有了,草都扒光了,你去干啥?”
林穗禾没回答。她看了一眼靠墙根坐着的爷爷——老人家已经三天没正经吃东西了,把最后半把杂粮都省给了石头。他闭着眼睛,胸膛起伏得很慢,很浅。
像一盏快要熬干的油灯。
“我去碰碰运气。”她说。
爹林大柱从屋里出来,闷葫芦一样,一天说不了三句话。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腰上的麻绳,走过来,把麻绳解了,重新给她系了一遍——系得更紧,打了个死结。
然后他拍拍她的肩。
就这一个动作,啥话没说。
林穗禾鼻子一酸,转身就走。
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舍不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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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崖比看着还要陡。
黄土干裂了,到处都是细碎的裂缝。脚踩上去,土坷垃就簌簌往下掉,砸在地上,摔成粉末。
林穗禾站在崖底,仰着头看那个蜂巢。从这个角度看,它小得像粘在墙上的一坨泥巴。
但她知道,那是石头的命。
她深吸一口气,把镰刀别在腰后,双手搓了搓,抠进第一条裂缝。
开始爬。
十指抠进土缝,指甲盖一用力就翻起白边,疼得钻心。她咬牙,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吊在手指上,脚尖在崖壁上摸索,找到下一个凸起,踩实,再往上挪。
一寸,两寸。
一尺,两尺。
爬到一半,她已经满头满脸都是汗。汗流进眼睛,腌得睁不开,她用袖子蹭一下,继续往上。
蜂开始叫。
崖壁中段的野蜂察觉到了入侵者,嗡嗡地飞出来,在她头顶盘旋。有几只落在她手上、脸上,爬来爬去。
林穗禾一动不敢动。
她知道,这时候要是被蜇慌了神,手一松,掉下去就是死——石头还在家等着她。
她屏住呼吸,继续往上爬。
近了,更近了。
离蜂巢只有一臂远的时候——
脚下的土坯突然松动。
她整个人猛地往下一坠!
只有右手还**一条石缝,整个人悬在半空,脚下是十几丈高的虚空,干裂的河床在底下张着口子,石头**,像一排排等着啃她骨头的牙齿。
心脏狠狠一缩。
她想叫,叫不出来。
右手指尖**的那条石缝,边缘像刀一样锋利,已经把她的虎口割破,血顺着手腕往下淌,滴在她脸上,温热的。
左手在空中乱抓,抓到的都是虚土。
蜂群疯了。
它们扑上来,像一团黑云把她裹住。第一下,脖子后面,像烧红的**进去。第二下,眼皮上,肿得那只眼睛立刻睁不开了。第三下,嘴唇,麻了半边。
她疼得想松手。
太疼了。
疼得她想就这么算了吧,掉下去,摔死,就不疼了。
可就在这时,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石头躺在她背上,小脸贴着她的脖子,烧得滚烫,嘴里迷迷糊糊地喊:“姐……姐……我饿……”
她猛地咬紧牙关。
不能死。
石头还在等她。
她用那只被蜇得睁不开的眼睛的余光,拼命在崖壁上寻找——脚尖,脚尖在下面胡乱地探,探——
终于,碰到一个凸起。
很小,只有半寸宽,不知道是哪年哪月留下的一小块突出的土疙瘩。
但她没有选择。
她把全身的重量慢慢往那只脚上移,脚尖死死抠住那个凸起,稳住,稳住,再稳住——
然后左手终于够到了另一条裂缝。
抠进去。
继续爬。
蜂还在蜇,但她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爬上去,拿到蜂巢,回家,救石头。
终于,她的手够到了蜂巢。
一把抓住那个海碗大的泥疙瘩,用尽全身力气一扯——蜂巢被从崖壁上扯下来!她顺势把它塞进怀里,用破烂的褂子紧紧裹住。
然后往下退。
退比爬更难。
脚找不到踩的地方,手找不到抠的缝。她几乎是贴着崖壁滑下来的,衣服被磨破,皮肉被磨烂,血把黄土都染红了。
最后几步,脚下一滑——整个人从一丈高的地方摔下来,重重砸在地上。
疼。
浑身都疼,骨头像散了架。
她趴在地上,大口喘气,嘴里全是土,血腥味混着土腥味,呛得她想吐。
但她第一反应是低头看怀里——
蜂巢还在。
被她护得严严实实,一滴蜂蜜都没洒出来。
她咧嘴想笑,但脸肿得厉害,一笑扯着疼。眼皮肿得只剩一条缝,嘴唇肿得像两根香肠,整张脸都不像自已的了。
但她还是笑了。
石头,有救了。
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下去。膝盖磕破了,血流了一腿,顺着小腿往下淌,滴在干裂的土地上,瞬间就被吸干了。
她咬着牙,用镰刀当拐杖,硬撑着站起来,一步一步往回走。
每走一步,膝盖都像被刀剜。
每喘一口气,胸腔都像火烧。
但她走得很稳。
怀里那个蜂巢,比她的命还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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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人都看见了。
一个浑身是血、脸肿得像猪头一样的姑娘,踉踉跄跄从村后走回来,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用破褂子裹着的东西。
“穗禾?!”邻居刘婶第一个叫出来,“你这是咋了?被蜂蜇成这样?!那脸……那脸还能要吗?!”
林穗禾没停步,只是冲她摆摆手,继续往前走。
走到家门口,娘张氏正在院子里晾那几件破衣裳,一抬头看见她,手里的衣裳“啪”地掉在地上。
“穗禾!”**脸一瞬间煞白,扑过来,“你……你这是……你这是……”
话没说完,眼泪就下来了。
林穗禾没说话,从娘身边走过去,走进屋。
石头还躺在炕上,小脸还是那么黄,呼吸还是那么弱。
她走过去,蹲下。
把怀里的破褂子一层层打开——里面是那个蜂巢,虽然被压扁了一点,但金黄的蜂蜜正慢慢渗出来,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淌。
她撕下一小块,凑到石头嘴边。
“石头,”她轻声喊,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醒醒,姐给你带好吃的了。”
石头没反应。
她把那一小块蜂巢挤了挤,挤出一点蜂蜜,抹在他干裂的嘴唇上。
蜂蜜的甜味渗进去。
石头的嘴唇动了动。
舌头伸出来,*了一下。
又*了一下。
然后他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烧得有点迷离,眼白都泛着***,但看见林穗禾的那一刻,他还是认出来了。他看着她那张肿得变形的脸,愣了一下,小声问:“姐……你咋……咋变这样了?”
林穗禾没回答。
她只是把那一小块蜂巢塞进他嘴里。
石头**,嚼了嚼。
甜味在嘴里炸开。
他的眼睛慢慢亮起来,又嚼了几下,咕咚,咽下去。
然后他笑了。
虽然虚弱,虽然脸色还是蜡黄,但真的是在笑——那种小孩子吃到糖的笑,藏都藏不住。
“姐,”他说,声音小小的,像怕惊着什么,“好甜。”
林穗禾看着他。
看着他把那一小块蜂巢吃完,看着他*了*嘴唇,看着他闭上眼睛又睡过去——但这一次,呼吸平稳了,眉头也不皱了。
她这才感觉自已浑身的力气都用完了。
一**坐在地上,背靠着炕沿,仰着头,闭上眼睛。
眼泪哗地流下来。
她没出声,只是任由眼泪往下淌,淌过那张肿得不成样子的脸,淌过那些被蜂蜇出的包,淌过被石片划破的血口子,咸的,蛰得生疼。
但她不擦。
让她流吧。
娘走过来,蹲在她面前,看着她,嘴唇抖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伸手,轻轻把她散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
爹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转身出去了。过了一会儿,端回来一碗水——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干净的,不是刷锅水。
他把碗递给她。
林穗禾接过碗,低头一看——水里沉着几粒米。
她愣住了,抬头看爹。
爹还是那张闷葫芦脸,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又拍了拍她的肩,然后转身出去了。
爷爷在墙根那边,睁开眼睛看着她。老泪顺着满脸的皱纹往下淌,一滴,又一滴,砸在地上。
“好孩子,”他说,声音沙哑,像风干的树皮,“好孩子……林家……没白养你……”
林穗禾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碗,看着那几粒沉在碗底的米,突然觉得——
值了。
身上的伤,疼。脸上的肿,疼。膝盖的血,还在流。
但值了。
她把碗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温的。
米香在嘴里化开,软软的,糯糯的。
她已经三个月没吃过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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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太阳落下去了。
天边烧成一片血红,像被火烤过一样。
屋里,一盏油灯点起来,昏黄的,摇曳的。
一家人围在一起,中间摆着那个蜂巢。
娘拿刀把它切开了,每人一小块。蜂蛹挑出来,用瓦片焙着,滋滋响,香味飘出来,馋得人直咽口水。
石头醒了,靠在她怀里,小口小口地吃着那块蜂巢,一边吃,一边抬头看她。
“姐,”他说,“你咋不吃?”
“姐吃过了。”林穗禾说。
“骗人。”石头盯着她,“你嘴唇都干裂了,你没吃。”
林穗禾愣了一下。
石头把那块蜂巢举起来,举到她嘴边:“姐,你吃一口。可甜了。”
林穗禾看着那块被她拿命换来的蜂巢,看着弟弟举着它的小手,眼眶又热了。
她低头,小小地咬了一口。
甜。
真甜。
那是大旱三年以来,她吃的第一口甜。
也是她用一身伤换来的,最甜的一口甜。
石头看着她吃了,这才满意地笑了,又靠回她怀里,继续吃他那块。
外面,风起了,呜呜地吹。
屋里,暖的。
林穗禾靠在炕沿上,抱着弟弟,看着那盏昏黄的油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只要我活着,就不会让你们**。
一个都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