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有人用裹了布的锤子在里面缓慢敲打。。。，深褐色，缝隙里积着陈年灰尘。不是他的公寓，不是酒店，也不是任何他熟悉的地方。，先听。。，穿过木板缝隙时的细微呜咽。还有鸟叫，陌生的调子，清脆但带着某种野性。空气里有潮湿的木头发酵味，混着淡淡的泥土腥气。
他缓缓坐起身。
身下是硬木板床，铺着一层干草和某种粗糙织物。房间不大，约莫十平米，墙壁都是原木垒成，缝隙用泥巴糊着。一扇小窗，没有玻璃，只有木板做的简陋挡板半开着。
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切出几道倾斜的光柱。
灰尘在光柱里缓慢翻滚。
林沐低头看自已。
灰色运动长裤，黑色卫衣，都是他平时穿的。鞋子还在脚上，登山鞋。他摸了摸口袋——手机不见了，钱包不见了，连钥匙串都不见了。
只有左边裤兜里有个硬物。
掏出来，是他的便携望远镜，金属外壳冰凉。右边口袋有一小卷防水胶带，半包纸巾，一支已经没水的圆珠笔。
就这些。
记忆像断片的胶片。
昨晚……昨晚他在工作室整理照片。**野生动物专题，拍到凌晨两点。然后呢？回家？睡觉？
没有然后。
就像有人用剪刀在记忆胶带上“咔嚓”剪了一刀，前面是清晰的现实，后面是彻底的空白。
林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已冷静。
他是野生动物摄影师，常年在荒野跑，遇到过熊，遇到过雪崩，遇到过车在无人区抛锚。恐慌没用，只会加速死亡。
他先检查身体。
四肢能动，没有明显外伤。头还在痛，但能忍受。喉咙干得像砂纸摩擦。
需要水。
他下床，木板嘎吱作响。地面是夯实的泥土，踩上去坚硬冰凉。房间门是厚重的木板，没有锁，只有一根木棍从里面横着插上。
他拔掉木棍，拉**门。
吱呀——
更大的空间。
像是个客厅，或者堂屋。同样粗糙的原木墙壁，中央有个石头垒成的火塘，里面灰烬冰冷。几张歪歪扭扭的木凳，一张长木桌。
还有其他人。
林沐停下脚步。
火塘另一侧的地上，蜷缩着几个人影。
全是女性。
最近的那个背对着他，长发散在地上，穿着米色针织开衫和牛仔裤，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稍远些，一个短发女人侧躺着，运动装，姿势紧绷，即使在睡梦中也是一副防御姿态。
再远些……
林沐数了数。
七个。
加上他，一共八个人。
都是女人？
他皱了皱眉，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先扫视整个空间。
堂屋比卧室大两倍，除了火塘和简陋家具，墙角堆着一些陶罐、木桶，还有几把生锈的农具。另一侧有扇门，虚掩着，透出外面天光。
窗户更多，但同样没有玻璃。
这是个……木屋？
荒郊野岭的木屋？
“嗯……”
一声轻哼。
最近那个长发女人动了动，慢慢翻过身，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
她大概二十七八岁，面容清秀，但脸色苍白。眼神从迷茫到聚焦，再到惊愕，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你……”她声音沙哑，撑着坐起身，“你是谁？”
“林沐。”他保持距离，语气平静，“你先别紧张，看看周围。”
女人环顾四周，瞳孔收缩。
“这……这是哪里？”她声音开始发抖，“我怎么会在这里？昨晚我明明……”
“记忆断层。”林沐说，“我也是。”
“什么？”
“想不起昨晚之后的事。”他简短解释，“不止你一个。”
说话间，其他女人陆续醒了。
惊呼，质问，混乱的低语。
短发女人第一个弹起来，动作利落得像弹簧。她目光锐利地扫过林沐，又扫过其他人，最后落在门窗上。
“门窗完好。”她声音冷静，“没有暴力闯入痕迹。”
“你是谁？”一个戴眼镜、气质知性的女人问，她约莫三十出头，已经站起身，拍打身上灰尘。
“林沐。”
“职业？”
“摄影师。”
“野外摄影？”
“对。”
戴眼镜女人点点头，像是获取了关键信息。她转向其他人：“大家先别慌，报一下名字和职业。从我开始，秦雅，建筑工程师。”
短发女人接上：“陆雪薇，格斗教练。”
长发女人：“苏清月，医生。”
接下来是：
“唐小雨，美院研究生。”
“夏萤，民乐团弹古筝的。”
“周晓晓，我在读植物学博士。”
“李静，我做户外用品销售的。”
八个人，七女一男。
职业五花八门。
秦雅推了推眼镜，看向林沐：“你觉得现在是什么情况？”
林沐没直接回答，而是走到那扇虚掩的门前，轻轻推开。
光涌进来。
他眯起眼睛。
门外是木质平台，再往外，是森林。
茂密到近乎恐怖的原始森林。
参天古树树干粗得要几人合抱，树冠遮天蔽日，只漏下稀疏光斑。藤蔓像巨蟒缠绕树干，地上积着厚厚腐殖质，空气里满是潮湿的植物气息。
没有路。
没有电线杆。
没有人类活动的任何痕迹。
只有无穷无尽的绿，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完全陌生的鸟兽鸣叫。
“我们不在城市。”林沐说，“也不在任何我熟悉的山林。”
他回头，看向聚在门口的七个女人。
“甚至可能不在中国。”
苏清月脸色更白了。
唐小雨下意识抓住夏萤的手臂。
周晓晓却往前走了两步，盯着门外一株植物，喃喃道：“那个叶子……我没见过。”
陆雪薇已经走下平台，蹲下查看地面。
“有足迹。”她头也不抬，“不是人的。大型动物，最近两天内经过。”
李静咽了口唾沫：“那我们怎么办？”
林沐抬头看天。
树冠缝隙里的天空是淡蓝色的，太阳位置显示大概是上午九十点。
“先做四件事。”他说，“第一，彻底检查这个木屋，找有用物资。第二，确认附近水源。第三，弄清我们到底带了什么在身上。**——”
他顿了顿。
“在天黑之前，搞清楚这里晚上会有什么。”
秦雅点头：“合理。分组行动？”
“两人一组，不要落单。”林沐说，“陆雪薇，你和我检查屋外周边，二十米半径。秦雅和苏医生检查屋内。其他人暂时留在屋里，整理个人物品。”
“为什么两人一组？”李静问。
林沐看向门外那片深邃的森林。
“因为在这里，”他轻声说，“孤独可能是最危险的东西。”
没人反驳。
陆雪薇已经起身，从墙角那堆农具里挑出一把生锈但厚重的柴刀，掂了掂，又捡了根结实的木棍递给林沐。
“跟紧我。”她说，“别乱碰东西。”
两人走下平台，踏入森林阴影。
腐殖质踩上去软得像地毯，寂静被放大。每一声脚步，每一次呼吸，都清晰得让人心悸。
林沐握紧木棍，眼睛快速扫视。
树干、灌木、地面、树冠。
寻找食物，寻找水，寻找危险。
也寻找答案——
他们到底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为什么是八个人？
为什么是这些职业？
还有，苏清月刚才检查他手腕时，指尖那一瞬间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摸到了什么？
或者说，她感觉到了什么？
林沐抬起手腕看了看。
皮肤正常，脉搏平稳。
但他心里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最紧。
前方，陆雪薇忽然停下，举起拳头。
静止手势。
林沐屏住呼吸。
陆雪薇缓缓蹲下，柴刀横在身前，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灌木丛。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枝叶窸窣。
一道暗影缓缓浮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