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霜雪

“带着你那野种滚出薛家，别脏了祖宗牌位！”

二叔父把我推出大门时，父亲战死沙场的消息传回才不到半年，

他们已经把我爹用命拼来的家产吃干抹尽。

只分给我城南一间的破屋，让我带走四岁的阿昭.

父亲临死前用最后一口气，把阿昭交给亲兵，才带回府里。

叔伯们不信，说我是为了争家产，抱了个野种回来。

一年后。

宫里的禁军围了破屋，领头的老太监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对着阿昭磕着响头，额间一片血肉模糊。

、

腊月的风像刀子，刮得人脸生疼。

我抱着阿昭，站在薛府大门外，

看着那两扇朱红色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门环上还挂着父亲在世时过年挂的红绸，

如今已被雪打得褪了色，狼狈地垂在那里，

像极了薛家如今的境遇。

我被二叔父推出来时，

二叔母还往门前狠狠破了一盆脏水，说去去晦气。

一个时辰前，他们还不是这副嘴脸。

那时二叔父坐在父亲生前的主位上，手里捧着茶盏，眼皮都没抬：

“大哥战死了，这家业总得有人管。”

“薛凝一个女儿家，迟早要嫁人，家产自然归薛家男丁。”

三叔父在一旁帮腔：

“就是。再说她还带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谁知道...”

“三叔父。”我打断他，“我爹****，你们就这么着急分家？”

二叔父放下茶盏，脸色沉下来：

“薛凝，我们是为了薛家着想。你一个小姑娘家，懂什么？”

我看着他充满算计的眼睛，

想起父亲在世时，他们是如何跟在父亲身后阿谀奉承。

父亲清廉，镇守边关多年，才挣下这份家业，

他们在府里吃香喝辣，薛家早就被他们败的差不多了。

如今父亲过世，他们都不屑伪善，

只剩下敲骨吸髓的心，迫不及待要把我扫地出门。

堂兄薛明站在一旁，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他在心里盘算的，是我的院子会分给他，还是我的丫鬟会拨给他使唤？

二叔母尖声道：“那孩子谁知道是哪儿来的野种？”

“大哥也真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往府里带...”

“住口！”我厉声道，

“我爹带回来的，就是我弟弟。你们可以不认，但别让我听见那两个字。”

二叔母被我吓了一跳，随即恼羞成怒，正要发作。

二叔摆摆手，开始假惺惺：“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别伤了和气。”

“这样吧，城南有间屋子，虽然破旧些，好歹能住人。”

“薛凝带着孩子先去那儿安顿，往后...再说。”

他说往后两个字时，眼里分明是没有往后。

娘亲去世的早，爱我如命的父亲也已不在，

这里，不再是我的家，

“好。”我说，“但签了契书，薛凝和阿昭和你们就没有任何关系。”

二叔父一愣，似乎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

他准备好的说辞似乎全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但听到我的回答，他开心都来不及，迫不及待递上了契书和笔。

我拿起笔，写下名字。

一笔一划，像是在写自己的决心。

从今往后，再无干系。

走出门时，阿昭在我怀里回过头，小声说：“阿姐，阿昭不喜欢他们。”

我抱紧他：“阿姐也不喜欢。”

雪越下越大，我裹紧披风，一步一步往城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