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说出“我愿意”那三个字时,仿佛连灵魂都一同抵押了出去。
“现在。”
琴叶听到自己用一种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急切声音说,“教主大人,请现在就让我变成鬼。”
她不能等,一刻都不能。
拖延意味着变数,意味着童磨可能改变主意,或者……她自己的勇气会先一步崩溃。
更重要的是,如果她注定要死,那她必须死在还能行动的时候,死在还能用最后力气将伊之助抛下悬崖、赌那渺茫生机的时候!
“不行哦,琴叶小姐。”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这里太简陋了。
成为鬼需要我的血液,过程并不轻松,你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
我们**里再说。”
**里……这三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琴叶心中最后一丝侥幸的火苗。
选项一,跟他回去,踏入那个刚刚发生过食人惨剧的魔窟,将自己和伊之助的性命完全交托于这个喜怒无常的恶鬼之手。
选项二,就在此刻,转身,将伊之助扔下悬崖,然后自己或许会被童磨立刻**,或许会跟着跳下去。
(跟他回去……)(把伊之助扔下去……)但……把伊之助扔下这深不见底的悬崖?
那微乎其微的存活概率,真的值得用孩子的生命去赌吗?
(不相信……我一点也不相信他……)(但是……还有别的路吗?
)“……好。”
最终,琴叶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她选择了看似更“理智”的道路,继续这场危险的**。
童磨走在她身侧,姿态悠闲,仿佛只是月下散步,而非押送一个刚刚与他达成魔鬼契约的灵魂。
(他会不会反悔?
回去就首接吃掉我们?
)(我的谈判……真的有用吗?
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徒劳?
)(把伊之助扔下悬崖……会不会才是对的?
)回到那间弥漫着浓重血腥气的房间,地上的**依旧躺在那里,无声地诉说着之前的恐怖。
琴叶胃里一阵翻腾,强行别开脸。
童磨仿佛看穿了她的不安,好心解释道:“琴叶小姐,有件事要提醒你。
刚变成鬼的时候,会对人血产生极其强烈的渴望,难以**。
这深山老林里,可没有现成的‘食物’呢。”
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一丝戏谑,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琴叶怀里的伊之助,“所以,为了保险起见,不如先把伊之助交给我照顾吧?
免得你一不小心……不行!”
琴叶几乎是尖叫着打断他,将伊之助死死护在胸前。
童磨脸上的笑容淡去,露出了一个堪称“伤心”的表情,七彩眼眸微微垂下:“琴叶小姐……还是不相信我吗?
我说过,不会伤害你们的。”
(糟糕!
反应过激了!
)“不……不是不相信教主大人。”
她低下头,声音放轻,带着一丝刻意的颤抖。
“只是……教主大人难道不会更好奇吗?”
“一个为了孩子不惜变成鬼的母亲……在失去理智的边缘,到底会不会被食欲战胜母爱,亲手吃掉自己的孩子……这样的戏码,难道不比单纯由您看管孩子,更有趣吗?”
她抬起眼,迎上童磨审视的目光,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破釜沉舟的光芒:“而且……琴叶也不想让教主大人看到我刚变成鬼时,那副丑陋挣扎、无法自控的狼狈样子……所以,请您给琴叶一点独自面对的时间,好吗?
之后……您再来看结果就好。”
童磨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钟,那双琉璃般的眼瞳里看不出真实情绪。
最终,他嘴角重新勾起那抹悲悯的微笑。
“呵呵……琴叶小姐,你总是能提出……这么有趣的建议呢。”
他轻轻拍手,“好吧,我尊重你的意愿。
我会离开,明天夜幕降临之时,再来看望你。
希望到时候……能看到一个‘全新’的琴叶小姐,和……一个完整的小伊之助。”
他的话语意味深长,仿佛己经预见了某种结局,却又乐于见证过程。
他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甚至体贴地拉上了那扇染血的纸门。
房间内,只剩下琴叶,伊之助,一具冰冷的**,以及满屋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确认童磨离开后,琴叶强装的镇定瞬间崩塌。
她瘫软在地,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衣衫。
她将伊之助紧紧抱在怀里,孩子的体温是她此刻唯一的慰藉,也是最大的煎熬。
(吃人……)(变成鬼……会想吃人……)琴叶感到身体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力量在涌动,感官变得异常敏锐,那血腥味更加刺鼻。
但同时,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焦灼的干渴感也开始蔓延。
那不是对食物的渴望,而是对生命能量的原始贪婪!
(来了……)她将伊之助放在房间最远的角落,用找到的干净布条将他牢牢固定在自己背上,确保即使自己失控也无法轻易碰到他。
然后,她看向了房间中央那具“现成的食物”。
(不……绝对不行!
)为了伊之助,她绝不能踏出那一步!
如果吃了人,她和童磨还有何区别?
伊之助未来若知道,该多么痛苦和厌恶?
她变成鬼的初衷就彻底沦丧了!
可是,那越来越强烈的渴望几乎要烧毁她的理智!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指甲似乎变得尖利。
(恨……我好恨!
)(恨那个打我的男人!
恨这个**我的鬼!
更恨……轻易相信了温柔、把自己和孩子陷入绝境的自己!
)自毁的**如同野火般燃烧起来!
既然不能吃人,那就伤害自己吧!
用痛苦来压制那疯狂的食欲,用自残来惩罚这个愚蠢的灵魂!
一次,两次,十次……她不知道自己划了多少下,首到血肉模糊,体力随着血液的流失而迅速消退。
她倒在冰冷的地板上,意识模糊,视野被血色模糊。
身体上的剧痛,远远比不上内心的煎熬和屈辱。
(凭什么是自己……)(明明只是想活下去……和伊之助一起……)但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不灭的星火,支撑着她没有完全沉沦:(至少……这一次……我要赢。
)(不吃人……绝对不吃……)(就算是这样糟糕的人生,至少让我赢这一次吧……)夜幕再次降临。
童磨如约而至,优雅地推开了那扇门。
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甚至比昨日更加新鲜、更加浓烈。
他七彩的眼眸扫过房间,地上那具他留下的“点心”完好无损,己经变得僵硬冰冷。
而房间里,唯独不见了琴叶和伊之助的身影。
童磨站在原地,脸上那悲悯的笑容第一次真正地、完全地消失了。
“啊啦……”良久,童磨才轻轻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
七彩的瞳孔里流转着复杂难辨的光,似是惊讶,似是玩味,又或许……有一丝极其微小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名为“失落”的涟漪,在他空洞的心湖中一闪而过。
“果然……跑掉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