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次雨夜里的相遇后,江叙成了观物斋的常客。
他总是在修完机车后,拎着刚买的早餐过来,有时是热腾腾的豆浆油条,有时是沈砚辞爱吃的豆沙包,偶尔还会带些新鲜的水果。
清晨的阳光透过观物斋的窗棂,洒在工作台上,给泛黄的古籍镀上了一层暖黄的光晕。
沈砚辞刚整理好工具,就听到了熟悉的“吱呀”声,不用抬头,他就知道是江叙来了。
“砚辞,早啊!”
江叙的声音带着清晨的活力,推开木门走了进来,把手里的早餐放在桌上,熟稔地走到工作台旁,看着沈砚辞整理古籍,“今天又在修什么宝贝?”
沈砚辞放下手里的镊子,抬头看向他,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早。
刚接了一本明代的诗集,纸页有些破损,正在整理。”
他拿起江叙放在桌上的豆沙包,咬了一口,软糯香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暖意瞬间蔓延到心底,“多谢,每次都麻烦你带早餐。”
“客气什么!”
江叙摆摆手,凑到工作台前,小心翼翼地看着桌上的古籍,生怕自己的呼吸会损坏了脆弱的纸页,“你修古籍的动作真轻,比我拆机车零件还小心。
这明代的诗集,上面的字真好看,就是有些模糊了,你能看清吗?”
“能看清一些,有些模糊的地方,需要用放大镜仔细看。”
沈砚辞拿起桌上的放大镜,递给江叙,“你可以看看,注意别碰到纸页。”
江叙接过放大镜,小心翼翼地凑到古籍前,仔细打量着上面的字迹。
那些字迹娟秀清丽,带着明代书法的韵味,虽然有些模糊,却依旧能感受到其中的美感。
他看了一会儿,就把放大镜还给沈砚辞,感慨道:“太厉害了,这么模糊的字你都能认出来,还能把破损的纸页修好。
你们这行,真的太不容易了。”
“古籍很脆弱,稍微用力就可能损坏。”
沈砚辞拿起镊子,轻轻夹起一张修复纸,语气认真,“就像你们修机车,不同的零件也需要不同的力度和工具。
都是需要耐心和细心的活儿。”
江叙越来越熟稔的样子,让安静的观物斋多了几分烟火气。
沈砚辞看着他凑在旁边好奇打量的样子,眼神里带着纯粹的探究,心里忍不住想多跟他说些古籍修复的事。
以前观物斋里只有他一个人,安静得有些冷清,江叙的出现,就像一缕阳光,照进了他原本安静无波的生活,带来了活力与温暖。
他很喜欢这样的感觉,喜欢江叙在身边叽叽喳喳地说话,喜欢和他分享自己的工作,喜欢这种被人惦记、被人陪伴的感觉。
“好像是这个道理。”
江叙点点头,似懂非懂,“对了,我昨天在机车工坊整理零件,发现一本旧的机械图册,里面有很多老式机车的图案,还有一些机械原理的讲解,你可能会觉得有意思,下次带给你看看。”
“好啊,谢谢。”
沈砚辞笑着回应。
他其实对机械图册没什么兴趣,但既然是江叙特意想着给他带的,他就很开心。
江叙见他愿意看,心里更开心了,找了个椅子坐在旁边,要么翻看沈砚辞放在桌上的旧字帖,要么就安安静静地看着沈砚辞修复古籍,偶尔会问一些关于古籍的问题。
沈砚辞都会耐心地给他解答,从古籍的历史**,到修复的技巧,说得细致又易懂。
待在观物斋的时光,总是格外安心。
江叙看着沈砚辞认真做事的样子,听着他温温柔柔的声音,心里就觉得踏实。
他喜欢跟沈砚辞分享自己工坊里的趣事,比如修好了一辆很难修的复古机车,比如遇到了一个很懂机车的客户;也喜欢听沈砚辞讲古籍里的故事,那些尘封在岁月里的人和事,从沈砚辞嘴里说出来,都变得生动有趣。
好像每天不来这里待一会儿,就觉得少了点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有一次,沈砚辞修复一本宋代的画册,卡在了色彩还原的步骤。
这本画册的色彩很独特,经过岁月的侵蚀,很多颜色都变得暗淡、斑驳,想要准确还原原本的色彩,难度很大。
他尝试了几种颜料的搭配,都觉得不满意,眉头紧紧地皱着,神色有些愁眉不展。
江叙坐在旁边,看着他愁眉不展的样子,心里也跟着着急。
他虽然不懂古籍修复,却知道沈砚辞此刻的心情。
他想了想,结合自己改装机车的经验,随口说道:“我改装机车时,要是颜色搭配不好,就会先查资料,看看原厂的配色,再根据机车的风格调整。
你修复画册,是不是也可以参考同时期的其他画作?
看看那个年代的常用配色,再结合这本画册的风格,说不定就能找到合适的颜色了。”
沈砚辞眼前一亮,对啊!
他怎么没想到这个办法!
自己一首盯着这本画册琢磨,反而陷入了思维定式。
江叙的话,就像一束光,照亮了他迷茫的思绪。
他抬头看向江叙,眼神里满是感激:“江叙,你说得对!
我怎么没想到。
我可以参考博物馆里收藏的同时期宋代画册,还原色彩。
太谢谢你了!”
被他这样首白地感激,江叙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就是随便说说,能帮到你就好。
我也不懂这些,就是瞎琢磨的。”
“不管怎么说,都要谢谢你。”
沈砚辞的笑容格外真诚,“你的思路给了我很大的启发。”
那一刻,两人相视而笑,一种莫名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他们虽然来自不同的世界,一个沉浸在古籍的岁月静好里,一个驰骋在机车的速度与**中,却总能在不经意间,给对方带来启发与帮助。
这种默契,让两人的关系越来越近,也让观物斋的氛围越来越温暖。
从那以后,沈砚辞遇到修复难题时,总会下意识地跟江叙说说,江叙也会从自己的角度给出一些建议,虽然不一定都有用,却总能给沈砚辞带来新的思路。
而江叙在机车改装中遇到问题时,也会跟沈砚辞分享,沈砚辞虽然不懂机车,却会耐心地听着,偶尔给出一些关于“耐心细心”的提醒,反而能让江叙静下心来,更好地解决问题。
观物斋不再是沈砚辞一个人的天地,因为江叙的到来,这里多了欢声笑语,多了烟火气息,也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温暖与默契。
沈砚辞越来越习惯江叙的陪伴,习惯了清晨桌上的早餐,习惯了身边有人叽叽喳喳地说话,习惯了和他分享自己的喜怒哀乐。
他知道,自己的生活,己经因为这个暴雨夜闯入的人,彻底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