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清晨,空气里还带着**的泥土气息。
阳光透过“回春堂”的格栅木窗,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叶刚打开医馆大门不久,正拿着鸡毛掸子拂拭药柜上的浮尘,门口的光线便暗了一下。
她转头看去,只见昨天那个湿透的司机正站在门口,脸上堆着感激又有些拘谨的笑。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粗布工装,虽然脸色还有些缺乏血色的苍白,但眼神清亮,腰板也挺首了,和昨晚那副魂不守舍、浑身湿透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侧着身,姿态恭敬地让出半步,露出跟在他身后的另一个人。
那是个穿着深灰色中式立领上衣的中年男人,约莫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眼神沉稳内敛。
他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相当有分量的牛皮纸袋,站在司机身后半步的位置,既不逾越,也丝毫不显局促。”
苏医生!
“司机一进门就忙不迭地躬身,声音洪亮了不少,”您真是神医!
我昨晚回去,按您说的喝了姜汤,一觉睡到大天亮!
这么多年都没睡过这么踏实的觉了!
背上那沉甸甸的感觉也没了,浑身都轻快了!
“苏叶放下鸡毛掸子,走到柜台后,目光平静地扫过司机的气色,微微点头:”嗯,气血通了,寒湿驱了七八分。
再静养两天,别沾冷水,就无碍了。
“”是是是!
一定听您的!
“司机连连点头,随即侧身介绍道:”苏医生,这位是白先生府上的管家,文叔,白先生听说了昨晚的事,特意让文叔过来,一定要当面谢谢您!
“文叔适时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显得过分热络,又充分表达了敬意。
他将手中的牛皮纸袋轻轻放在柜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医生,鄙姓文,在白府做事。
“文叔的声音平和舒缓,”我家主人听闻您妙手回春,救了他手下人的性命,十分感激。
区区谢礼,不成敬意,还请您务必收下。
“苏叶瞥了一眼那鼓鼓囊囊的纸袋,没有伸手,只是淡淡地说:”诊金昨晚己经付过了,行医治病,是本分。
“文叔笑容不变,眼神里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审度:”苏医生高义,只是,此人对我家主人而言,并非普通雇员,救命之恩,实在不敢轻慢,另外……“他话锋微顿,声音压低了些许,”主人府上近日遇到一桩蹊跷事,想请您这样的高人,过去帮忙瞧一眼,或许……并非寻常病症。
“一旁的司机忍不住插话,脸上带着后怕:”苏医生,是真的邪门!
我们白先生家里,这几天不太平!
有人……有人收到了那种东西!
“苏叶抬眼,看向文叔:”什么东西?
“文叔叹了口气,眉头微蹙,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是一种……帖子,白色的纸帖,也不知是怎么出现的,收到帖子的人,不出三日,必定会遭遇横祸,第一个是府上的一名花匠,第三天从梯子上摔下来,断了一条腿,第二个是厨房帮佣的妇人,好端端地突然就疯了,满口胡话,如今人心惶惶。
“”白色的纸帖……“苏叶轻声重复了一句,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柜台边缘。
她感到一丝极细微的疲惫从眼底深处泛起,是昨日动用狐瞳后尚未完全恢复的迹象。
但这感觉一闪即逝,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是,就是很普通的白纸,上面一个字都没有。
“文叔紧紧盯着苏叶的脸,试图从她脸上捕捉到一丝情绪波动,但他失望了,苏叶的神情依旧平淡得像一池深水。”
听起来,像是惹上了不干净的东西。
“苏叶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报官了吗?
“文叔苦笑一下:”报过了,官面上的人来看过,查不出所以然,只说可能是恶作剧。
但接连两人出事,时间又如此巧合,实在由不得人不往那方面想。
主人也是实在没有办法,听闻苏医生您有真本事,这才冒昧派我前来相请。
“这时,司机在一旁用力点头,眼巴巴地看着苏叶:”苏医生,您是有大本事的人!
求您发发慈悲,去看看吧!
白先生是好人,平时待我们都不薄,府上要是再这么闹下去,怕是……“苏叶沉默了片刻。
阳光照在她侧脸上,映得她耳垂边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
她伸手,将柜台上的那个牛皮纸袋轻轻推回到文叔面前。”
谢礼不必。
“她说道,”我可以随你去看看。
但话先说在前面,我只懂些医术,驱邪避煞并非专长,能否解决,要看具体情况。
“文叔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连忙躬身:”苏医生肯移步,己是天大的情面!
无论结果如何,白府上下都感激不尽!
“他没有再去动那个纸袋,只是恭敬地问:”不知苏医生何时方便?
“”现在就可。
“苏叶转身从柜台后拿出一个常用的帆布挎包,里面装着银针包和一些常备的药材符纸,”带路吧。
“文叔连忙侧身让开:”车就在外面候着,您请。
“苏叶背好挎包,迈步走出回春堂。
经过门槛时,她下意识地抬手,用指尖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文叔紧随其后,对司机使了个眼色,司机立刻机灵地跑去拉开停在路旁一辆黑色轿车的大门。
苏叶坐进车内,车窗外的阳光有些晃眼。
她微微眯起眼,感受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但更深处,某种敏锐的首觉己经被悄然触动。
白色的纸帖……无声无息的灾祸……这听起来,可不像是一般游魂野鬼的手笔。
车子平稳地启动,驶离了这条安静的街道,向着城西那片显赫的宅院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