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吱呀作响、漆皮剥落的院门。
一股混着饭菜余味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
院里空荡荡的,没什么像样的物件,只有几只鸡在角落刨食。
林风解开腰间的麻绳,把成捆的稻穗堆放齐整,靠着大水缸码好。
干硬的稻皮扎在手臂和小腿上,带来些微的刺*,他却浑然未觉。
他的目光,落在院中那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树下。
一张矮脚木桌旁,坐着一家人,吃得正香。
叔叔林大柱坐在主位,捧着个豁口的粗瓷大碗,呼噜呼噜地喝着粥。
额头上还带着在镇上做工带回来的汗渍和泥土。
婶婶刘氏紧挨着他坐,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半个窝头。
正小心翼翼地吹凉了,撕成小块,满脸宠溺地喂给坐在她腿上、一个约莫十岁的胖小子。
“石头回来了啊…” 林大柱听到动静,抬眼看到林风,嘴里**粥,含糊地招呼了一声,“要不要…一起吃点?”
林风的目光扫过桌上,没剩多少的粥,几个被掐碎的窝头,小半碟黑乎乎的咸菜疙瘩。
没有为他准备的碗筷,他嘴唇微动,还没来得及开口。
“娘!
我还要!
我还没吃饱呢!”
刘氏怀里的胖小子带着不满,胖乎乎的小手拍打着桌面,震得碗碟叮当响。
他拍开刘氏手里的碎窝头。
挣扎着伸手去够桌上的。
“哎哟,乖宝,慢点吃,别噎着!”
仿佛没注意到院里多了一个人,刘氏的心思都放在了怀里的儿子身上。
赶紧把手里剩下的窝头都塞到小宝手里,嘴里哄着,“给给给,都给我小宝!
多吃点,长得壮壮的!
将来好有出息!”
林大柱见状,也只是把头埋得更低,呼噜呼噜的喝粥声更响了。
林风没说话,走到水缸边,舀起半瓢冰冷的井水,仔细地冲洗着手臂和脸上的汗水与泥土。
冰凉的水珠顺着身体滑落。
他洗得很慢,慢到足够叔婶一家吃完。
洗完了,他甩甩手上的水珠,走到桌边,但没有坐下。
他站在那儿,身影在饭桌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叔,婶。”
林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堂弟吧唧嘴的声音和林大柱喝粥的呼噜声,“下午干活的时候,我听大山叔说官府发了通知,说镇上有仙人选弟子,测仙缘。
十二到十六岁的都得去。”
林大柱喝粥的动作猛地僵住,头埋得更深,几乎要埋进碗里。
刘氏喂食的手也顿在半空,脸色有点不太好看,似乎是带着点心虚,不敢看林风,嘴里支吾着,“哦…哦,是…是有这么回事儿…瞧我这记性!
那天官差来的时候,小宝正闹肚子,哭得厉害,我手忙脚乱的…就…忘了跟你说了…忘了?”
林风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淡。
他不在乎真假。
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家人,“没关系,等叔明天上工的时候把户籍文书带上,我跟着去就行,不耽误的。”
“去镇上?
明天?”
氏手里的碗“哐”地磕在桌角,声音猛地拔高,“说得轻巧!
你叔上工那是能随便耽误的吗?
工头管得严,一天工钱扣了,咱们一家子喝西北风去?”
“再说了,明天还要晒谷!
谷场可是跟老**说好了轮着用的,耽误了时辰,麦子捂坏了你赔啊?”
“他婶…去一下,也…也不耽误多少时间吧?”
林大柱抬起头,声音微弱,带着犹豫。
“放屁!”
刘氏立刻调转矛头,对着林大柱吼,“不耽误?
工头是你爹?
谷子自己会飞进仓?
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还有没有小宝?”
她越说越气,用力搂紧怀里的儿子。
小宝被她吼声吓得一哆嗦,“哇”地哭了起来。
“看看!
看看!
把我小宝都吓着了!”
刘氏心疼地拍哄,瞪着林大柱和林风,眼圈发红,“两个没良心的!
白眼狼!
一天天的,谁管过我们娘俩死活!”
哭声刺耳。
林风看着这场闹剧,等哭声稍歇,“可我听大山叔说,去测仙缘就算没被选上,仙门也会给一两银子辛苦钱。
要是被选中了…”他顿了顿,“给三十两。
买断俗缘。”
哭声戛然而止。
只剩下些鸡刨土的沙沙声。
刘氏拍哄儿子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怒气和眼泪像被冻住了。
她眼珠飞快地转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啊?”
林大柱抬头看着林风,张了张嘴,忘了合上。
“三…三十两?”
刘氏的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自家男人在镇上干河工,一日工钱不过10文!
一两银子折一千文(一贯)铜钱。
三十两银子!
三万文!
都够自家男人干十年了!
她看看林风,又看看怀里抽噎的儿子。
“嗯。”
林风再次肯定道。
刘氏抱着小宝站起身,语气忽然变得含糊起来,“这…这…去…去一下也不是不行…就是…就是不能耽误太久!
谷子…谷子要紧!”
说完,有些吃力的抱着还在抽搭的小宝,匆匆走向里屋,回头留下一句,“林大柱,把桌子收拾了。”
林大柱还呆坐在桌旁,看着妻子消失的背影,又看看桌上狼藉的碗碟,最后目光落在林风身上,嘴唇动了动。
“叔,我收拾就行。”
林风没等他回复,落下一句。
然后走到桌边,麻利收拾了残羹剩饭,端起盛着咸菜疙瘩的小碟子和粥盆里刮下来的最后一点粥底,转身走向旁边的灶房。
林大柱看着侄子的背影消失在灶房门口,深深地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去。
灶房里光线昏暗。
林风把碟子盆子放在灶台边,找了个豁口的碗,把盆底那点稀薄的粥刮进去,就着一点咸菜,默默地吃了起来。
味道有些寡淡。
而隔壁主屋又传来婶婶的絮叨声,像麦芒一样扎进耳朵。
“……哼!
我凭什么要告诉他?!
啊?
凭什么!”
“我家小宝才是正经林家的根苗!
仙缘?
那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轮也轮不到他一个外来的野小子头上!
小宝都没份儿,他凭什么有?!”
“我拉扯他到这么大,费了多少米粮?
操了多少心?
啊?
没让他**冻死在外面,己经是天大的恩德了!
还想怎么着?”
“孝敬我?
那是天经地义!
他这辈子就该给我干活,给小宝挣家业!
还想着去测什么仙缘?
翅膀硬了想飞?
呸!
没良心的东西!”
“不过…哼,去就去吧。
一两银子…那也是白捡的!
够给小宝添些新衣裳,再买些肉解解馋了…就他那榆木疙瘩样,土里刨食的命,能有仙缘?
鬼才信!
祖坟冒青烟也轮不到他!”
“哎哟,还是我家小宝好,是****子…等娘给你攒银子,多多的银子!
给你娶个镇上的漂亮媳妇,盖三间亮堂堂的大瓦房!
气死那些眼红的…”林风握着豁口碗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指节微微泛白。
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更缓慢地咀嚼着口中那点索然无味的食物。
吃完,他把碗碟洗净放好。
回到自己那间堆满农具杂物的偏房。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他坐在硬板床上。
月光透过小窗,在地上投下一片白。
他想起很小的时候。
叔叔下工总会给他带镇上的麦芽糖,而婶婶每次也会把自己碗里的热粥多分他半勺。
那时日子虽然清苦,但好像还挺不错的。
后来,小宝出生了。
后来,也就没有后来了。
林风闭上眼。
养育之恩在前,他没什么可怨的。
只待以后…若有机会,一并偿还便是。
只是那仙缘…虚无缥缈,万中无一。
说实话。
他心里也没底。
倘若没有所谓的仙缘,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他下意识摸了摸心口,感受着体内流淌的生命力,才安心少许,浅浅睡去。
小说简介
林风林大柱是《神农仙路》中的主要人物,在这个故事中“竹竹baby”充分发挥想象,将每一个人物描绘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创意,以下是内容概括:各位读者老爷娘娘好祝大家万事顺意!大脑暂存!青石镇。日头正毒,太阳像个烧红的烙铁,晒得人发昏。即便一时吹来了风,也是从远处翻滚的麦浪中裹挟而来,带着蒸腾的热气,扑在人脸上。咔!咔!……镰刀起落间,响起一连串的咔嚓声。一簇簇稻秆应声而断,带着沉甸甸的稻穗,被整齐地码放在地头。“石头,别干了,歇会,叔这有水!”喊声从田埂边传来,一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汉子站在一片树荫下,正冲着林风招手。顺便卸下头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