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桃是被消毒水味呛醒的。
天花板白得晃眼，吊瓶滴答滴答往下滴水，像计时的水刑。
她第一反应是——“离婚证……拿到了吗？”
床边探出一颗毛茸茸的狗头。
哈士奇嘴里叼着一本红色小册子，封面烫金：《离婚申请受理回执》。
日期：今天。
状态：审核中。
狗尾巴摇得呼呼响，像在邀功。
姜桃：“……”所以，还是没离成？
“咔哒。”
病房门被推开。
沈砚拎着保温桶进来，身上那件奶白卫衣己经换成宽松病号服，领口露出一截锁骨，上面贴着医用退热贴。
他另一只手缠着绷带，吊在胸前。
车祸里，他护住她，自己胳膊骨折。
姜桃心里某根弦，被不轻不重地拨了一下。
“姐姐，先喝粥。”
他把折叠桌板支好，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她唇边。
是青菜牛肉粥，咸淡刚好，牛肉粒切得极细，明显是亲手剁的。
姜桃别过脸：“我自己来。”
“你右手在打点滴。”
他提醒得温柔，勺子却固执地停在半空。
姜桃无奈，张嘴。
一口下去，胃里暖了，眼眶却莫名发热。
前世她发高烧，沈砚在书房开视频会议，只让管家送药。
现在，他为她熬粥，为她受伤，甚至……叫***。
到底谁在演戏？
一碗粥见底。
沈砚抽纸巾替她擦嘴角，动作慢条斯理。
“医生说你轻微脑震荡，最好留院观察一晚。”
“那离婚……审核期30天。”
他顿了顿，补充，“期间一方反悔，可以撤回。”
姜桃：“……”她合理怀疑，某人故意拖到审核期。
“旺财。”
沈砚转头。
哈士奇立刻立正，狗爪啪地拍在床头柜上，推出一只粉色小猪储蓄罐。
罐身贴着便利贴：姐姐的创业基金姜桃：“？”
“你不是说，离婚后想开家小卖部？”
沈砚笑得人畜无害，“我把存款都换成硬币了，方便你数。”
姜桃抱起储蓄罐晃了晃，哗啦哗啦，沉甸甸。
目测至少两万。
“你疯了？”
“嗯，三十九度八，还没退。”
他说得一本正经，仿佛发烧会把脑子烧坏的人是她。
手机震动。
宋迟迟发来语音，声音穿透走廊：“宝！
你上热搜第一了！
标题是#民政局奶狗弟弟为爱骨折#！”
姜桃手忙脚乱调低音量。
己经来不及。
病房门口不知何时聚了一堆小护士，举着手机咔嚓咔嚓。
“真人比首播还帅！”
“弟弟好乖，还会喂粥！”
“姐姐醒啦，快拍！”
沈砚微微侧身，挡住镜头，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所有人听见：“抱歉，姐姐需要休息。”
小护士们尖叫着散开。
姜桃扶额：“你故意的。”
“嗯。”
他承认得爽快，“想让你早点习惯镜头，以后开店要拍宣传视频。”
姜桃：“……”她合理怀疑，自己掉进了一个连环套。
傍晚，医院后花园。
旺财咬着牵引绳，非要姜桃遛它。
沈砚胳膊吊着，只能跟在后面当移动输液架。
夕阳把一人一狗的影子拉得很长。
姜桃低头看狗。
狗也抬头看她，蓝眼睛里全是复杂情绪。
“旺财。”
“汪。”
“你……真的是狗？”
旺财狗躯一震，尾巴慢慢垂下。
它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抬起爪子，在地上划拉。
歪歪扭扭三个字：首辅姜桃瞳孔**。
下一秒，狗爪飞快把字刨平，若无其事地汪了一声，开始追蝴蝶。
仿佛刚刚只是幻觉。
姜桃僵在原地。
手腕忽然被人握住。
沈砚不知什么时候靠近，掌心温度依旧滚烫。
“姐姐，别信它。”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莫名的压迫感。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旺财闻言，冲他龇牙，发出低低咆哮。
气氛剑拔弩张。
夜风拂过，带来淡淡栀子香。
姜桃打破沉默：“沈砚。”
“嗯？”
“你记得多少？”
“记得你怕打雷，喜欢把牛肉粒挑出来最后吃，睡觉要抱粉色小熊。”
他答得坦然。
“我问的是前世。”
沈砚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不记得。”
撒谎。
姜桃心里有了判断。
他记得，而且很清楚地知道，她只记得三十秒。
所以，才敢肆无忌惮地演。
“姐姐，”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哑，“我们回家吧。”
“哪个家？”
“古镇的小院，我买了，写了你的名字。”
姜桃愣住。
那是她前世随口提过的地方。
他竟记到如今。
回到病房，护士来拔针。
门被推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进来。
是前世的**——陆执。
他手里拿着一束白菊，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桃桃，听说你出车祸，我来看看。”
目光落在沈砚缠着绷带的手，眸色微暗。
“这位是？”
沈砚微微一笑，揽住姜桃肩膀。
“她老公。”
陆执挑眉：“据我所知，你们还在审核期。”
“很快就不是了。”
两人视线相撞，空气里噼里啪啦。
姜桃头又开始疼。
这时，旺财突然冲到陆执脚边，一口咬住他裤脚，死命往外拖。
陆执脸色微变。
“这狗……旺财，松口。”
沈砚喝止，语气听不出情绪。
哈士奇不情不愿松嘴，却对着陆执龇出獠牙。
陆执后退半步，白菊掉了一地。
他弯腰去捡，袖口滑出一截黑色手套。
姜桃眼尖，看见手套内侧绣着小小字母：S.Y沈砚的缩写。
她心头蓦地一沉。
陆执走后，病房恢复安静。
沈砚关灯，只留下一盏暖黄小夜灯。
“姐姐，睡吧，我守着你。”
姜桃闭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反复闪回那副黑色手套。
以及旺财在地上划出的三个字。
首辅她翻个身，背对沈砚。
背后，男人呼吸均匀，似乎睡着了。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
姜桃忽然感觉手腕一凉。
低头，看见一只细小的金属环，不知何时扣在她腕间。
银白色，内侧刻着编号：NO.002她心头一跳。
与此同时，床尾传来极轻的“咔哒”声。
像是什么东西，被远程锁定。
她猛地坐起。
黑暗中，沈砚的声音幽幽响起：“姐姐，别怕。”
“只是怕你跑。”
“咔哒。”
又是一声。
这一次，来自门外。
门把手，缓缓转动。
第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