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解剖室的灯光惨白刺眼,苏瑾站在不锈钢操作台前,手中的解剖刀划开林小曼的胸腔。
刀锋沿着胸骨**下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切开一层潮湿的纸。
"记录,胸腔积液500毫升,肺部膨胀明显。
"她的声音冷静得像是在朗读一份购物清单。
小李站在一旁,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记录着每一个细节。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睛不敢首视解剖台上打开的胸腔。
苏瑾没有理会实习生的不适。
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死者的心脏上——那团暗红色的肌肉表面布满了针尖大小的出血点,像是被人用红墨水轻轻喷过。
"心肌点状出血,"她低声说,"死者被注射药物后出现了急性心衰。
"解剖室的门突然被推开,程野带着一阵冷风闯了进来。
他今天没穿那件标志性的皮夹克,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深蓝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前臂。
"打扰了,苏法医。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的礼貌,"我想知道毒理报告出来了没有。
"苏瑾头也不抬,继续用镊子夹起一小块心肌组织放入**瓶。
"按程序你应该先联系实验室。
"程野走到解剖台旁,目光扫过打开的胸腔。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不是因为血腥,而是因为苏瑾的冷漠。
"程序,程序,"他模仿着她的语气,"如果按程序走,林小曼的案子现在还被当成意外处理。
"苏瑾终于抬起头,黑色的眼睛首视程野。
她的睫毛在无影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让眼神显得更加深邃。
"你想要什么,程队长?
"程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部手机。
"死者的手机解锁了。
相册里有十二张你的照片,最早的一张拍摄于三年前。
"解剖室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苏瑾的手停在半空,解剖刀尖上还挂着一滴暗红色的液体。
她缓慢地放下器械,摘下手套,动作精准得像是在执行某个预设程序。
"我不认识她。
"程野挑起眉毛:"一个陌生人有你十二张照片?
包括你在医学院**的特写?
""这城市有八百万人口,程队长。
"苏瑾的声音依然平稳,"每天都有无数人在拍无数照片。
"程野突然笑了,那笑容让苏瑾感到一丝不安。
他滑动手机屏幕,然后翻转过来给她看。
照片上是年轻的苏瑾站在一个钢琴旁,**里隐约可见"滨江音乐学院"的**。
"这是你大三时参加校际交流活动的照片,"程野说,"而林小曼,恰好是滨江音乐学院的研究生。
"苏瑾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
她的目光落在照片角落,那里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只拍到半个肩膀。
"我需要查看完整相册。
"她说。
程野把手机收了起来:"先告诉我,你认识死者吗?
"解剖台上的**突然发出一声轻响,那是胸腔内的气体排出时发出的声音。
小李吓得后退一步,差点打翻**盘。
苏瑾重新戴上手套,转身继续解剖。
"我己经回答过这个问题。
现在,请你离开,你污染了我的无菌区。
"程野没有动。
他注视着苏瑾的背影,注意到她后颈处有一根头发脱离了发髻,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
"你知道吗,"他轻声说,"人在撒谎时会有微表情变化。
你的右眼角会轻微抽搐,就像现在这样。
"苏瑾的手顿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突然转身面对程野,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他身上有咖啡和硝烟的味道,而她身上则是消毒水和某种冷冽的香水。
"程队长,"她一字一顿地说,"我是法医,不是你的嫌疑人。
"程野不退反进,又向前迈了半步。
"但你现在妨碍了调查。
如果这些照片能帮我们找到凶手——""它们不能。
"苏瑾打断他,"那只是一些旧照片,与我无关。
"两人对峙的沉默被突然响起的****打破。
程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立刻变得严肃。
"现场发现第二具**,"他挂断电话后说,"同样的**标记。
"苏瑾的瞳孔微微扩大。
她迅速脱下沾染血污的手术衣,从墙上取下另一件干净的白大褂。
"带我去。
"程野露出惊讶的表情:"我以为法医的职责止于解剖台?
""少废话,"苏瑾己经走到门口,"这次**还在原位,我需要看原始现场。
"当他们冲出市局大楼时,暴雨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
程野脱下外套举在两人头顶挡雨,苏瑾闻到了皮夹克上混合着**和雨水的气息。
"你的车还是我的?
"他在她耳边问,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
苏瑾指向停车场角落那辆白色SUV:"我的车有**现场勘查装备。
"程野挑了挑眉:"看来苏法医准备得很充分。
""职业习惯。
"她简短地回答,然后钻进驾驶座。
雨水冲刷着挡风玻璃,雨刷器以最快的速度摆动也赶不上雨势。
苏瑾紧握方向盘,指节发白。
"左转,"程野指示道,"废弃的纺织厂,第三仓库。
"车子在泥泞的路上颠簸。
程野偷偷观察着苏瑾的侧脸,注意到她的下颚线条绷得紧紧的。
"你害怕了。
"他说。
苏瑾没有否认:"两起相同手法的***在72小时内发生,意味着凶手在加速。
""或者是在传递某种信息。
"程野补充道,"尤其是当两起案件都与你有关时。
"车子猛地刹住。
苏瑾转向程野,雨水从她的发梢滴落,滑过苍白的脸颊。
"什么意思?
第二具**也——""到了就知道了。
"程野推开车门,暴雨立刻将他半个身子打湿,"欢迎来到我的世界,苏法医。
这里不只有数据和报告,还有活生生的**。
"仓库门口拉起了警戒线,蓝红相间的警灯在雨中模糊成一片。
苏瑾跟着程野穿过泥泞的院子,每走一步,靴子都会陷进湿软的泥土里。
"死者男性,约三十岁,"先到的警员汇报道,"被发现吊在横梁上,但颈部没有勒痕,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十点到午夜之间。
"程野点点头,转向苏瑾:"准备好了吗?
"苏瑾没有回答。
她戴上橡胶手套,推开仓库生锈的铁门。
里面比想象中干燥。
高高的天花板下,一具男性**悬挂在中央,脚尖离地约二十厘米。
**穿着黑色西装,打着领结,像是准备参加什么正式场合。
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的脸——被涂成了惨白色,嘴唇却画得鲜红,就像一个劣质的小丑妆容。
苏瑾走近**,突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
"程野问。
她指向**的耳后。
在那里,一个熟悉的**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同样的注射痕迹,"苏瑾说,然后指向**的左手,"看他的手腕。
"程野凑近查看,发现死者左手腕内侧刻着一个细小的字母:S。
"S..."程野皱眉,"什么意思?
"苏瑾的脸色变得比**还要苍白。
她缓缓卷起自己的左袖——在她手腕同样的位置,有一个几乎褪色的旧疤痕,隐约能辨认出是一个"S"形。
"这是我十六岁时自残留下的,"她轻声说,"只有我父亲知道。
"雨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
程野看着苏瑾颤抖的手指,第一次感到这个冷静自持的女法医正在崩溃的边缘。
"苏瑾,"他严肃地问,"你父亲现在在哪?
"她的回答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雷声淹没。
闪电照亮了仓库的每一个角落,就在那一瞬间,程野看到在远处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反光了一下——像是一双正在观察他们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