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的水晶灯亮得晃眼,苏晚站在玄关,指尖攥着单薄的外套,布料被冷汗浸得发潮。
“苏小姐,这边请。”
管家陈叔的声音平稳无波,带着职业化的疏离。
他接过她手里的帆布包,拉链没拉严,露出半截画筒——那是她唯一带来的画具,里面装着几张未完成的素描。
苏晚跟着他穿过客厅,脚下的大理石光可鉴人,映出她苍白的脸。
客厅中央摆着巨大的欧式沙发,深棕色皮质像凝固的血,墙上挂着幅印象派油画,色彩浓烈得让她眼睛发疼。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冰冷的奢华,像一座用金子堆砌的牢笼。
“厉先生吩咐过,您的房间在二楼东侧。”
陈叔推开雕花木门,“生活用品都备齐了,有需要可以按铃叫佣人。”
房间很大,落地窗正对着一片修剪整齐的***,花瓣上还沾着露水。
可苏晚只觉得窒息——窗户被加装了一层细密的栏杆,玻璃是特制的,看不到外面的街道。
她走到窗边,手指抚过冰凉的栏杆,金属的寒意顺着指尖爬上来,像厉烬寒昨晚看她的眼神。
“这是……”她声音发颤。
“厉先生说,外面车多,不安全。”
陈叔站在门口,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另外,厉先生不喜欢外人打扰,您的手机暂时由我保管。”
苏晚猛地回头,背包里的手机硌着腰侧,那是她和母亲唯一的联系。
“不行!”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护住背包,“我要给医院打电话,我妈还在等着……医院那边厉先生己经安排好了,特护会每天汇报情况。”
陈叔上前一步,掌心向上,姿态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您只需要安心住下,其他事不必操心。”
争执在苏晚看到他袖口露出的黑色手环时戛然而止——那是厉氏集团安保部的标志。
她想起昨晚厉烬寒签支票时的眼神,像在看一件标价的商品。
最终,她慢吞吞地掏出手机,屏幕还亮着,是顾言泽发来的消息:“晚晚,阿姨的手术费我凑得差不多了,别担心。”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还没来得及回复,手机就被陈叔拿走,关机的瞬间,屏幕暗下去,像她骤然熄灭的希望。
“晚餐七点开始,厉先生今晚在公司用餐。”
陈叔说完,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苏晚一人。
她走到床边坐下,床垫软得让她心慌。
床头柜上放着崭新的睡衣,标签都没拆,料子是她从未见过的顺滑。
梳妆台上摆着一排护肤品,瓶身精致,价格大概抵得上她半个月的生活费。
这一切都像一场荒诞的梦。
她低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这间屋子格格不入。
窗外的天渐渐黑透,***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像一道道沉默的锁链。
苏晚走到书桌前,抽屉里竟然放着一叠素描纸,还有几支铅笔。
她愣住了,手指抚过削得整齐的笔锋,忽然想起昨晚签协议时,厉烬寒的目光扫过她帆布包上沾着的油彩。
他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正怔忡着,手机在楼下响起的幻觉突然钻进耳朵。
她冲到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手,又猛地缩回来——协议上写得清楚,没有厉烬寒的允许,她不能离开这个房间。
楼下传来女佣走动的声音,还有餐具碰撞的轻响。
苏晚靠着门板滑坐在地,膝盖抵着胸口。
她想起母亲病房里的监护仪,想起顾言泽在电话里沙哑的声音:“晚晚,别做傻事,钱的事我们再想办法。”
可她没有办法了。
母亲的手术费像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厉烬寒递来的那笔钱,是唯一能劈开这座山的斧头,代价是把自己钉在这座牢笼里。
夜里十一点,走廊传来脚步声,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压迫感。
苏晚立刻从地上站起来,慌乱地整理着衣角。
门被推开时,她看到厉烬寒走进来,黑色西装上还沾着夜露的寒气。
“习惯吗?”
他问,声音比白天更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苏晚低着头,指甲掐进掌心:“……还好。”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了敲:“陈叔说你没吃晚饭。”
“不饿。”
沉默在空气里蔓延。
苏晚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的气息,很陌生,却让她莫名紧张。
“明天让佣人送些画具过来。”
他忽然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玫瑰上,“你想画,可以在房间里画。”
苏晚猛地抬头,撞进他转过来的视线里。
他的眼睛很深,像结了冰的湖,看不出情绪。
“为什么?”
她脱口而出,问完又觉得多余——他大概只是想让自己的“所有物”过得“体面”些,就像给笼里的鸟添些漂亮的羽毛。
厉烬寒没回答,只是盯着她看了几秒,目光从她微颤的睫毛滑到紧抿的嘴唇。
“早点睡。”
他说完,转身走了出去,关门声很轻,却像在她心上落了把锁。
苏晚瘫坐在地上,首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梦里她回到了美术学院的画室,阳光透过天窗洒在画布上,顾言泽坐在对面,笑着递给她一支画笔。
可画笔突然变成了冰冷的栏杆,她一抬头,看到厉烬寒站在画室门口,眼神阴鸷,像盯着猎物的狼。
她惊醒时,天己经亮了。
枕边的手机不在,窗外的玫瑰沾着晨露,安静得像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