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忠推着独轮车出门时,徐涛己挣扎着下了床。
他扶着土坯墙走到院子里,春日的阳光晒在背上,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院子角落堆着半袋粟米,陶罐里的水只剩底,这就是全家眼下的家当。
他蹲下身翻看墙角的农具:一把木柄松动的锄头,两把锈迹斑斑的镰刀,还有个豁了口的铁犁。
这些东西在太平年景能种出粮食,到了乱世,连防身都不够。
“子健公子,您怎么起来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两个汉子跟着徐忠走了进来。
前头的王铁匠膀大腰圆,手上全是老茧,腰间别着把小铁锤;后面的李猎户背着张空弓,裤腿沾着草屑,眼神锐利得像鹰。
这两人是徐家旧识——王铁匠曾受徐父恩惠,李猎户常来换徐父抄的书简。
徐涛要找的“信得过的人”,就是他们。
“王伯,李叔。”
徐涛首起身,刻意用了更稳重的语气,“今日请二位来,是有件关乎性命的事相商。”
王铁匠粗声问:“是不是没钱抓药了?
我这儿还有二十钱,你先拿去。”
“不是为钱。”
徐涛摇头,指了指院外,“二位可知,如今巨鹿一带,有‘黄巾’信徒数十万,传言他们要在三月初三举事?”
李猎户眉头一挑:“我上月去冀州换皮毛,是听说过‘苍天己死’的**,还当是些狂言。”
“不是狂言。”
徐涛语气斩钉截铁,“张角兄弟己准备多年,一旦起事,青州必受波及。
到时候乱兵西起,官府只会征粮抓人,咱们这些百姓,要么被抢,要么**。”
王铁匠愣住了:“没这么邪乎吧?
官府还有兵……郡兵不过数百,分散在各县。
黄巾一来,根本挡不住。”
徐涛盯着他,“王伯的铁匠铺有铁料,李叔会打猎懂**。
我想请二位帮我——咱们趁现在,攒粮、备器,找个安全地方躲起来。”
李猎户沉默片刻,忽然问:“你怎么敢断定黄巾必反?”
“我病中梦到的。”
徐涛半真半假地说,“梦里火光冲天,流民遍地……我不敢不信。”
这话在旁人听来或许荒诞,但徐父生前曾说过徐涛“聪慧有灵”,加上两人本就信他,倒有了几分动摇。
王铁匠搓了搓手:“攒粮我信你,可我这铺子……铺子带不走,铁料能带走。”
徐涛立刻接话,“您把铁料熔了,打些短刀、矛头,乱世里铁器比铺子值钱。
李叔您熟悉山野,能不能找个易守难攻的山洞?”
李猎户眯起眼:“城西二十里有个石**,以前烧过炭,能藏几十人,洞口隐蔽。”
“那就好。”
徐涛松了口气,“忠伯去卖东西换粮,王伯您今日就开始熔铁,李叔去探石**,看看能不能加固。
所有花费我来出,若是最后没事,我双倍奉还;若是真乱了,咱们就一起躲进山洞,有粮有器,总能活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决断。
王铁匠一拍大腿:“我信子健公子!
现在就回铺子里搬铁料!”
李猎户也点头:“我这就带干粮去石**。”
两人刚走,徐忠就推着独轮车回来了,脸上带着喜色:“公子你看!”
车斗里装着两袋粟米,还有一卷粗麻布。
“竹简和独轮车卖了七十钱,我又跟相熟的粮商赊了一石,他说看在你爹面子上,让咱们秋收再还。”
徐涛心里一暖——徐父生前积攒的人情,竟成了此刻的救命稻草。
他指着粮袋:“忠伯,把一半粮食分成小包,悄悄送给王铁匠和李猎户家,就说……是谢他们帮忙的。”
乱世里,光靠信任不够,还得让人家看到实在的好处。
徐忠刚把粮食搬进屋,院外忽然传来吵嚷声。
一个尖细的声音喊:“徐涛在家吗?
张巫祝说他病还没好,得再跳场法事!”
徐涛脸色一沉——是村里的地痞刘三,常跟着张巫祝骗钱。
他看向墙角的镰刀,眼神冷了下来。
这乱世,麻烦总是比预想中来得更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