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冰》周不济VS迎欢我们初见那日,下着淅淅沥沥的濯枝雨。
潮湿的水汽混着河畔青石板缝里、老柳树根须间,经年累月发酵的腐朽气息,劈头盖脸扑来。
我叼着刚从街边买的桂花糖糕,油纸还黏着指腹,就见人群里他逆着雨幕站定,粗麻蓑衣兜住一身水汽,说自己叫周不济,是河边打鱼的。
我冲他挑眉,糖糕碎屑随着说话的气口往下掉:“名字倒稀奇,跟条漏网之鱼似的。”
他愣了愣,竹篓里新捞的鲫鱼受了惊,突然扑腾起来,溅得我俩满身水花,引得街边卖菜阿婆笑骂:“小年轻,别惊了我的好主顾!”
周不济这人怪得很。
他长着双被渔网磨出老茧的手,却爱在码头边捡本破得掉页的诗集读,字里行间还画着些莫名其妙的水波纹。
明明被江南的水汽泡得骨头都发潮,却总念叨着要去北方,说北方有条结着厚冰的大河,冰面能走人,河底沉着千年的月光。
我笑他:“你这旱**,到北方怕是要被冻成冰雕。”
他梗着脖子反驳,喉结随着急喘上下滚动:“总比困在这霉味里强!”
梅雨季节最是恼人,老房子的梁柱都能拧出水来。
周不济总往我租住的小院跑,拎着瓦罐里的鲫鱼炖汤,说是能祛湿。
汤熬得咕嘟响,腥气混着姜葱香,漫过结满水珠的窗棂。
我捧着碗,斜倚在竹椅上逗他:“真要走?
北方可没我陪你斗嘴。”
他盯着汤面上升的热气不说话,檐角的雨滴滴答答砸在青石板上,碎成无数个小月亮,倒映着他眼里的光,忽明忽暗。
他走那天我没去送。
倒不是矫情,只是晨起推窗,见他常坐的石阶上,摆着个油纸包。
拆开是块冰蓝色的石头,像从北方河里捞出来的,裹着张皱巴巴的字条:“等你来看真的冰。”
后来我去了不少地方。
在岭南晒过滚烫的太阳,阳光把皮肤烤得发疼,却晒不干心里那点潮;在蜀中听过震耳的山响,瀑布从悬崖砸进深潭,溅起的水雾凉丝丝的,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可我再没踏足过北方,倒不是怕冻,只是走着走着,突然觉得有些念想,该像江南的雾,朦朦胧胧才好。
偶尔翻出那块蓝石头,冰凉的触感从指尖漫上来,总让我想起码头边的雨,和那个说要去追冰的傻气渔民。
前阵子回老街,茶馆的木梁又蛀了几个洞,漏进来的风里,腐朽味浓得化不开。
有个茶客说,在北方见过个瘸腿的渔民,总对着结冰的河面发呆,渔网里常兜着些冰碴子,像揣着宝贝。
我啃着新烤的桂花糕,望着泛着油光的河面笑出声——周不济啊周不济,你看,我们谁不是被困在自己的“北方”里?
我守着江南的雨,守着老茶馆里的霉味,守着回忆里溅在身上的水花;而他,或许真的到了北方,守着结冰的大河,守着没说完的故事,守着给我带“真冰”的承诺。
那些没送别的日子,我总在想,他蓑衣上的水草味,是不是还沾着北方的雪;他读的破诗集里,有没有北方的风穿过纸页。
他走后的每个濯枝雨,我都坐在青石板上,看鲫鱼在竹篓里扑腾,恍惚又听见他说:“迎欢,北方的冰,能冻住时光哩。”
可时光哪能冻住呢?
它带着水汽,带着腐朽,带着没说完的话,在江南的雨里,在北方的冰上,慢慢流淌。
就像我手里的桂花糕,咬一口,甜还在,可当初溅在身上的水花,早随着雨落进河里,成了故事里的涟漪。
如今,我依旧爱叼着桂花糕,在码头看渔民收网。
偶尔有年轻人问我,可认识一个叫周不济的打鱼人,我便指一指河面:“那落网的鱼,游去北方啦。”
他们听不懂,笑着摇头,我也不解释。
因为有些相遇,像濯枝雨,下过就成了记忆里的潮,有些离别,像北方的冰,冻住就成了心里的疤。
而我和周不济,一个困在江南数着雨,一个或许在北方守着冰,可我们都在自己的“网”里,做着没游完的梦。
这梦,带着水汽,带着腐朽,带着桂花糖糕的甜,也带着北方冰河的凉,在岁月里,慢慢发酵,成了生活最本真的滋味。
毕竟,人生哪有那么多“济”得过来的遗憾,我们不过是在雨里、冰里,找着属于自己的、没说完的故事罢了。
番外6月25日落笔见信好:多日不见身体可还安康?
江南的雨愈发潮湿,滴滴入骨一般,从前你总抱怨这潮湿气泡得人的骨头发烂还说北方的冰河晶莹惕透,看了便让人心生欢喜,如今你终于到了北方看到了心心念念的冰湖,还觉得如你想象的一样称心如意?
这些年,我走过荒漠雨林,倒是觉得**绿林也别有一番风味,比你那无聊又寒凉的冰有趣多了······对了,城西那家的糕点铺子换人了,做出来的桂花糕实在是没有从前那般好吃了,我想喂给巷子里的小橘,可连它都嫌弃!
前两日的中元节,城中被布置的像模像样倒是与往年不同,听说当日国师会在城中落脚,我隔着人群远远的看了一眼,满头华发当真是好看!
我跟你说,那天的人可多了,要是你在的话定会很开心的毕竟人多就能卖出更多的鱼了,那时你可就没有闲遐时间用来看诗集了不知不觉信己写得这般冗长,终究是纸短情长。
我向来惧寒,此生怕是无缘北方了。
若有来世,定去看看那让你牵挂半生的地方。
愿君安康迎欢绝笔…………分割线………………一个铺子前西个男人围坐在一起其中一个矮小的男人突然开口“你们听说了吗?”
“啥呀?”
一个满脸胡须的男人禁不住好奇追问道矮小的男子悠悠的喝了一口酒,吊足了人的胃口后才道“听说河那边溺死了个人唉!
这个我知道”一个瘦高的男人立马放下酒杯接话“听曾经与那人同行的人说,他是想回南方陪喜欢的人过上元节,结果没想到都快到了却失足落水淹死了”听如此,众人不由得有些唏嘘,然后继续喝酒打闹起来岁月如白驹过隙般流逝,或许我们无法在历史的长河中留下哪怕是一丝一毫的痕迹,宛如沧海一粟,然而,至少我们曾如流星般划过天际,存在过。
一一一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