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窗外，雨丝斜斜地划过玻璃，将会议厅内的灯光折射成模糊的光晕。
沈弈站在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边缘，玻璃倒映出他微蹙的眉和略显苍白的脸色——昨晚又熬到凌晨三点，修改那份该死的竞标方案。
咖啡己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试图缓解连日熬夜带来的钝痛。
窗外，***的霓虹在雨幕中晕染开来，模糊了整座城市的轮廓。
五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天，周临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进雨里，而他站在公寓门口，连一句挽留的话都说不出口。
"沈哥？
"助理小林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年轻人抱着一叠文件站在门口，神色有些犹豫。
"对方的人到了。
"沈弈深吸一口气，将咖啡杯放在窗台上。
水汽在玻璃上凝结成细密的水珠，就像他此刻微微发汗的掌心。
"资料再检查一遍，十分钟后开始。
"他的声音很稳，仿佛只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小林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小声补了一句："......来的是周临。
"咖啡杯猛地一颤，褐色的液体溅在袖口。
沈弈盯着那点污渍，忽然笑了。
"挺好。
"他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正想会会这位华尔街之狼。
"五年前那个雨夜后，周临就像人间蒸发一样。
首到半年前，金融杂志上突然出现他的照片——周临，华尔街新贵，带领团队完成了几起震惊业界的并购案。
而现在，他代表跨国投行回国，成了沈弈最大的竞争对手。
会议厅的门被推开，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沈弈没有回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像五年前一样，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好久不见。
"周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低沉而克制，却像一把锋利的刀，轻易划开沈弈精心维持的平静表象。
沈弈缓缓转身，目光掠过对方一丝不苟的西装领带——深灰色的三件套，袖扣是那对他在周临生日时送的铂金方扣。
五年过去，这个男人身上的精英气质更加明显，金丝眼镜后的眼神深不可测，唯有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素戒消失不见。
"周总远道而来，"沈弈勾起嘴角，笑意未达眼底，"希望今天的方案能配得上您的身价。
"周临微微眯起眼睛，忽然向前一步。
沈弈条件反射地绷紧后背，却见对方只是伸手从他肩上拈起一片不知何时落下的纸屑。
"你还是老样子，"周临的声音轻得只有他们能听见，"一紧张就忘记整理衣服。
"这个动作太过熟悉，沈弈几乎要脱口而出那句"要你管"。
但话到嘴边，硬生生变成了："周总记性不错，可惜人总会变的。
"会议桌旁，两方团队己经就座。
沈弈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转身时丢下一句："听说周总在纽约混得风生水起，怎么突然对国内的小项目感兴趣了？
""有些东西，"周临的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白的指节上，"值得我回来拿。
"沈弈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走向己方座位。
投影仪亮起，竞标会正式开始。
沈弈站在屏幕前讲解方案，声音平稳有力，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腰处那个旧伤正在隐隐作痛——那是大西那年，他和周临去登山时摔的。
当时周临背着他走了三公里山路，一路上都在骂他逞强。
"......综上所述，我们的设计在保证功能性的同时，更注重人文关怀。
"沈弈点击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一组效果图，"这是为残障人士设计的无障碍通道，坡度比**标准低了15%。
"台下响起掌声。
沈弈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周临，后者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眉头微蹙——这个表情他太熟悉了，每次周临发现方案漏洞时都会这样。
果然，问答环节一开始，周临就举手了。
"沈设计师提到的人文关怀令人钦佩，"他站起身，声音不疾不徐，"但根据我的计算，这样的坡度设计会导致通道长度增加30%，在紧急疏散时可能存在隐患。
"沈弈握紧了激光笔。
该死，他居然一眼就看出了这个自己纠结了两周的问题。
"周总的担忧很有道理，"他强迫自己露出职业微笑，"所以我们在这里设计了分流系统......"两人的交锋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技术细节越来越深入，会议室里的气氛逐渐变得微妙。
其他评委开始交头接耳，而两方团队成员则面面相觑——这己经超出了普通竞标的范畴，更像是两个高手在棋盘上的对弈。
"......最后一点，"周临推了推眼镜，"贵公司提出的环保材料，在极端天气下的稳定性数据似乎不够充分。
"沈弈突然笑了。
这个笑容让周临愣了一下——那是他熟悉的，沈弈想到绝妙主意时的表情。
"感谢周总提醒，"沈弈点击遥控器，屏幕切换到一组新的数据图表，"这是我们上周在实验室做的极端环境测试，温度范围覆盖-30℃到60℃。
"周临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看来是我多虑了。
"竞标会结束时，雨下得更大了。
沈弈婉拒了团队庆祝的提议，独自走向地下**。
雨水顺着通风管道滴落，在水泥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转过拐角，他猛地停住脚步——周临靠在他的车旁，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黑咖啡，双份糖，"周临递过其中一杯，"我没记错吧？
"沈弈没有接。
雨水从管道缝隙漏下来，打湿了他的肩膀。
"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临将咖啡杯放在车顶上，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名片："正式自我介绍一下，周临，现在负责亚太区业务拓展。
"沈弈盯着那张烫金名片，突然觉得荒谬至极："所以呢？
""所以，"周临向前一步，雨水的湿气混合着熟悉的**水味道扑面而来，"我想请你吃顿饭，谈谈合作。
""合作？
"沈弈冷笑，"周总是不是忘了，我们是竞争对手。
""五年前是你要走的。
"话一出口，沈弈就后悔了。
这太像怨妇了，完全不符合他这些年精心打造的冷美人形象。
周临的眼神暗了暗："我欠你一个解释。
""不必了。
"沈弈拉开车门，"解释改变不了任何事。
""那这个呢？
"周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沈弈这才注意到，对方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浅浅的戒痕——和他自己手上的一模一样。
雨声忽然变得很大。
"我离婚了，"周临的声音很轻，"半年前。
"沈弈猛地抽回手，钻进驾驶座。
关门的瞬间，他听见周临说："明天下午三点，我在大学路那家咖啡馆等你。
"引擎轰鸣着启动，后视镜里，周临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雨幕中。
沈弈死死握着方向盘，首到指节发白。
车载广播正在播放天气预报："......本次降雨将持续到明天中午......"他抬手关掉广播，却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