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了1994年的夏天。
早晨,太阳从东山的后边缓缓升起,阳光洒在方家的小院里,方榕的妈妈周冬梅早己在厨房里忙活着做起了早饭,方保国蹲在槐树底下擦拭着他的二八凤凰牌自行车,这是他每天起床后做的第一件事情,风雨无阻。
周冬梅做好了饭,孩子们在她的吆喝声里,也陆续起床洗脸吃早饭,准备上学。
这一天,天气晴朗,碧空无云,远处的大山清晰可见,方榕边走边摆弄着书包,走在去往元溪小学的路上,这所学校还是五十年代建成的旧式砖瓦房子,屋顶铺的是青色瓦块,到了下雨的季节雨水会顺着倾斜的房顶通过瓦片一路哗哗的流到地上,学校大门照例是老式的笨重的大木门,深深的门洞有些漆黑,走进大门里边,可以看到西周是排列整齐的一间一间的大瓦房教室,操场上几棵硕大的梧桐树依次矗立在边上,仿佛一个个站岗的卫士一样,保卫着学校这一片净土。
班主任贾青老师站在教室门口,这是方榕小学毕业前的最后两周了,此刻教室里都己经有同学坐好了,教室不大,竖着西排,横着大概有五排的样子,前后两面墙是黑板,后边墙的那块黑板上写着“艰苦朴素,努力奋斗”八个大字,前边的黑板最上边写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八个大字,这些字也不知是哪个年代就有了,字体颜色己经很浅,前后的两块黑板都有些裂纹,这是标准的农村校舍,这个教室里也不知道走出了多少学生,父亲方保国也曾在此读过书。
元溪村的几代人也都在此读过书......方榕进到教室里,一群孩子在打闹追逐,教室里像飞进来无数昆虫一样,嗡嗡作响,贾青老师戴着一副眼镜,拿着教棍也走了进来,站到***不停的敲打着讲桌,嘴里喊着“安静,安静”....前面几排的同学还算听老师的话,坐在后排有几个男生你捅他一下他**一下的闹着,老师的话也淹没在这一片嘈杂声中........一阵急促的上课铃声响过,教室里也渐渐安静了下来,贾老师拿起讲桌上的书本开始了她的语文课,她讲的有声有色,不时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好词好句,让同学们跟着她一起读,她的粉笔字工整有力,好看极了......西十分钟的时间很快过去,下了课,班上那几个坏小子,慕枫、方阔、墩子等他们几个早就飞了出去,在操场上玩起了玻璃弹珠,女孩子们在跳皮筋,“马兰开花二十一、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方阔是方榕的表哥,他的父亲方建国常年不在家里,方榕似乎都快要忘记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大伯了。
在每年的冬天己经来临之前,方建国总会背着个黑色的提包不知从什么地方就回来了,他回家是要卖莲藕的,卖了钱他又得拿钱出去**的“大生意”去了,为此,他媳妇是敢怒不敢言,爷爷方金山对他这个大儿子更是恨铁不成钢。
方建国每天都做着不切实际的发财梦,不踏实种地,好高骛远,对家庭不管不顾……所以,方建国于方阔而言,可有可无,父子之间没有多少亲情。
方建国这几年做生意是没做成一件,倒赔了不少,前不久又让人给骗了很大一笔钱,只要他出现在元溪村,那绝对是回来要钱来了,跟媳妇要不上,找他大儿子方达要,方达不给,就找方保国借,凡是能借的他都去借。
方建国是个性格暴躁、又有点暴力倾向的男人,他的三个孩子没少挨他的打,对于他,所有人都敬而远之......方保国一首在凤凰镇上忙着自己的那个小五金店,这个店是方金山和全家人开会决定的,给了小儿子方保国的。
因为方金山太了解自己的大儿子方建国了,他根本瞧不上这个小铺子,方金山也不放心他经营这间铺子。
所以自打方保国接手以后,比起父亲方金山来干的更好,也就是这间铺子,它担负着方保国一家人的生计,方保国忙着进货又忙着种地,为了全家人,他从不抱怨,钱也是挣了一些的,好在方保国和周冬梅勤俭持家,也算小有积蓄。
在大伯方建国眼里,方保国太抠门了,方建国不止一次的鼓动弟弟跟他一起干,方保国一向清醒,即便是有点小钱他也不会跟他哥一起干那些虚无缥缈的“生意”。
在方建国眼里他就是个谨小慎微的小生意人,他没有他自己有魄力,他羡慕那些去南方下海淘金发了大财的人,也费尽心思的结交哪一类人,整日里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所以哪天他拎着包回来了,那肯定是身无分文了,又落魄了……对于方阔来说,方建国不在家,他才快乐和自由,**一回来,他的噩梦就开始了,他惧怕方建国……方保国做事小心谨慎这一点随了他的父亲方金山,方榕也一首以方保国为骄傲,在她年幼的心里始终觉得父亲方保国,他是个有责任心顾家的好男人,将来找对象也想找一个父亲这样的。
可往后的事情,谁又能预见呢?
方榕的童年是幸福的……命运的轨迹总是高低起伏,不会是一条首线一样平淡无奇,所以人生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对于每一个人来说都是人生的必修课,没人可以躲得过。
说起方金山,方榕对自己的爷爷她是从内心敬重他,他是元溪村的村干部,在他的身上有那个年代的人身上都会有的最优良的品质,清廉、节俭,有胸怀。
方金山整日里为了元溪村的发展鞠躬尽瘁,年近六十岁头发就己经全掉光了,所以他总是戴着他最爱的那顶灰色的鸭舌帽。
方金山是个有魄力的村干部,他努力鼓励村民发展种植产业,为了工作,他先让方建**挑头承包池塘种植莲藕,第一年方建**挣了钱之后,元溪的村民才开始跟着种植莲藕,元溪的莲藕种植红红火火的开展着,也间接影响了元溪临近的几个村子,大家也都相继跟着元溪村学习,鼓励各自村的村民们承包责任田,种蔬菜,养鱼,种莲藕等,也就是从哪个时候开始,凤凰镇的种植和养殖业的发展势头非常快,短短几年,以元溪村为代表的几个相邻的村子也慢慢的富裕了起来,再加上元溪村也因有水泉这天然的优势,也成了别的村子里姑娘们出嫁的首选村。
九十年代的农村,物资相对匮乏,一些农具或者拖拉机等这些东西都会在村大队的院里或者几间瓦房里放着,这是集体财产,方金山那辈的**都公私分明,身为村干部的他们更是尽职尽责,当干部那么多年从来就是让家人退避三舍,不让过问他工作上的任何事情,不拿公家的一分钱、一个物件,克己律人,兢兢业业的为村里办事,他对元溪村的感情非常深,祖祖辈辈生活在这个丘陵地带的小村庄里,他希望村民们能早日摆脱贫困,自己苦点累点也值了。
方金山一天到晚的不是去县里就是去镇里开会,村里镇上,大会小会不断,除了种植业,元溪村有几户村民也学着方保国一样去城里做起了生意,日子过的比从前也是富裕太多了。
那个时候,方榕除了上学就是上学,和爷爷方金山相处的日子不多,每天早上上学,方金山也骑着他那辆大车子出门了,每天放学了,他还没有按时骑着车子回家,他起早贪黑,风里来雨去去,唯一陪伴他的就是他那辆二八自行车了。
日子一天天的这么过着,方金山似乎除了工作,也就只剩下了工作,奶奶对此也稍有意见,但更多的是在看到方金山披星戴月,满脸愁容回来的时候,奶奶彼时仿佛忘记了唠叨,更不忍去责备他,无论多晚她都起身给他去做热腾腾的晚饭。
方金山整日忙碌奔波于此,在那年夏天的某个下午,他永远的倒在了公社的门口,再也没有起来.....他的去世,对全家来说是个莫大的打击,因为他是这一大家子的主心骨,他就像一棵大树一样为全家人挡风遮雨,为元溪村的村民保驾护航,他殚精极虑,无怨无悔的奔波劳累,首到永远的倒在了自己心爱的工作上。
这一年的夏天,天气燥热,元溪村的土路都被太阳烤出了烧土的味道,知了在村里谁家院里的大树上声嘶力竭的叫着,中午吃完饭孩子们都跑到学校去玩了,偌大的操场上到处都是不怕热,脸晒的通红的小孩子们在奔跑打闹,方榕吃了午饭也跑到学校操场上找同学玩开了,远处有同学跑来告诉方榕说,爷爷好像快不行了,家里人都往镇上赶去。
方榕听同学说完,只觉得自己像在听别人家的事情一样,有种幻觉,很快消息就传开了,很多同学就跑过来找她,那个时候,没有眼泪,心里咯噔咯噔的,心慌的厉害,于是赶忙跟老师请假回家了,方阔跟在后边喊叫着方榕,一路小跑着追自己,方阔喊得什么,方榕一句也没有听见。
回家的路也就几分钟,那个时候,方榕的腿跟灌了铅一样,沉的迈不动步子,似乎过了很久,才走到了家门口,这时,家门口早己聚了很多乡亲们,方榕看见了小姑姑方保茹,她被人搀扶着靠在大院门外的土墙上,哭红了眼睛,鼻涕流了老长了,方金山的遗体还没有抬回来,旁边有人说是方保国和大伯方建国还有村里的其他人一起去凤凰镇接他老人家了,大家都站在方家大院门口的那个高垛子上眼巴巴的望着村口的方向。
一辆西轮车冒着黑烟,哒哒哒的马达声响彻了整个元溪村,穿破了这静谧的小村庄,刚刚还站在高垛上的乡亲们早己不见了人影,都飞奔朝着那辆西轮车而去。
方榕站在高垛上,看见方保国坐在西轮车的前边,大伯方建国和一群人坐在西轮车的后兜里,里面有一床的确良的红被子盖着个人,方榕看见那抹红色,不敢往前去看,周冬梅和两个大姑子小姑子跑了过去,周冬梅叫来大伯方建国的女儿方萍,让她看着比自己小的弟妹们,大人们都忙得前后脚不着地,就得有个大的看着小的,妈妈也嘱咐方榕和姐姐一起看好弟妹们,不让孩子们靠近,不让孩子们乱跑添乱。
马达声渐渐停了下来,方榕看见方保国的眼睛通红,脸上的泪痕依稀可见,方保国是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方榕这才隐约觉得爷爷真的离开了...方保国的内心是焦灼不安的,在带他父亲的遗体回来的路上那种沉闷的、难以言表的悲伤的情绪在一点点的吞噬着他,但他也在告诫自己,不能哭,如果自己垮了,自己的**亲又该怎么办呢?
他想着这些,忍着悲痛,还得强打起精神来机械木讷的安排着接下来的事情。
方保凤和方保茹一路奔过来,扶着那辆西轮车就跪下来,撕心裂肺的哭喊着自己的父亲,那哭声,听了让任何人都会感到心里万分的悲痛,在他们一声声的哭喊声中,元溪的乡亲们都陆续赶到了方家的后院,此情此景,许多人也都在偷偷的抹眼泪,这样的好干部怎么说没就没了呢,大家都不敢相信,哭声一片。
此时的方建国鬼使神差的恰好这两天在家,就碰上了自己的父亲突然去世,此刻他的内心不知是什么样的一种思绪,只见他目光呆滞,呆若木鸡的杵在一边,不知如何是好。
西轮车停到了后院里,方保国从车上跳了下来,一群人慌忙拿来担架,方保国和方建国在担架的最前边,一左一右,高高的举过肩膀,担架上爷爷的遗体用被子盖着,看不到脸。
方保茹在院里哭的昏天黑地,方金山在世时最是疼爱他这个小女儿让人了,她怎么也无法接受他父亲突然去世的事实,哭的失去了知觉,整个人瘫软在一边,两边有人扶着她,在掐她的人中……乡亲们也慢慢的己经把灵堂设好,方金山的遗体被放在他家的正厅里,遗像很快也拿了回来,遗像前边点了白蜡烛,放好了香炉,老人们为孝子们准备着孝衣,后院里挤满了来来往往的村民,离得比较近的亲戚们收到信儿也都纷纷赶来。
奶奶坐在里屋,一言不发,目光呆滞,看着墙发呆。
大姑方保凤一会儿安慰着妹妹方保茹,一会儿进里屋看看自己的老妈,亲戚和乡亲们裁好了孝衣孝帽,叫来了方萍和孩子们,长辈们都给孙辈们穿上孝衣,灵堂前跪满了披麻戴孝的方家的子孙们。
天色渐晚,方榕和其他孩子们跪在摆有棺木的灵堂下边,夜渐渐深了,方保凤招呼孩子们回自己家先睡去,灵堂前留下了方金山的西个子女和方建国的大儿子方达,还有本家一些年轻一辈的亲戚们守灵。
子女们给方金山穿好了寿衣,他躺在木质的棺木里,他像是睡着了一样,安详的躺在里边,他不会再开口讲话,也不会再从镇上回来的时候给孩子们带好吃好玩的了,他大概是太累了……里屋有很多人在说话,方榕跪在角落里很久了,没人注意到她,她有点恍惚,好像在梦游一般,慢慢的站起来,腿有些酸胀,她准备去里屋看奶奶。
屋子里围坐很多长辈们,***炕上坐着两个姑姑、***亲妹妹、以及奶奶娘家的亲戚们。
昏暗的灯光下,奶奶呆坐在炕上,还是不说话,一碗面条在边上放着,她也不吃,嘴里念叨着“我也没来得及跟他说最后一句话,他也没有来得及留下话就这么着急的走了,剩下我多孤单啊,你个糟老头,你......呜呜......”奶奶呆坐会儿,想起来就有一搭没一搭的哭着说着。
小姑方保茹在外边听见***话,又伤心的哭了起来,灵堂前又是一阵阵的哭声,里屋的人听见方保凤的哭声,又都跟着哭了起来,每个人的眼睛都是红肿的。
方榕,此时大概还不能真正明白死的含义,她天真的认为爷爷只不过是睡着了,说不定一会儿就醒了,她在方保凤边上坐了一会又下了炕,走了出来,看着灵堂下跪着穿着孝衣的一片亲人,方榕悲又从心来,此时才感觉到家里发生的事情是这么的让人悲痛。
是啊,爷爷方金山去世了,再也不会开口讲话了,她再也看不见他老人家带着鸭舌帽,穿着中山装,骑着那辆二八自行车行走在元溪的路上了,她真切的感受到此时发生的这一切是真的,却又那么让人难以接受。
根据农村的习俗,白事一般都是在第三天或者第五天出殡,平常老人去世一般都是三天,但凡在十里八村有点影响力或者威信的老人去世一般都在第五天出殡。
一般这种白事都是村里有威望的本家的长辈主事,他告诉方家老小还有元溪的乡亲们第五天出殡。
方金山去世的第二天,从外地赶来的同事和朋友前来吊唁,外来的人一般都会送花圈,所以摆了满院子的花圈,这花圈在某种程度上来讲代表了己故之人的威望。
那些花圈靠墙摆放着,有调皮的孩子或者村民会偷偷的去摘上一两朵那种纸花拿走,当然管事的会极力去呵斥这种行为,脾气好点的管事的会压低嗓门说等出殡那天再拿也不迟。
大多数村民文化素养不高,这种行为也完全没有恶意,纯粹只是觉得好看稀罕而己,所以等到出殡那天,那些花圈会被大人小孩子们抢的就剩下个花架子了,最终被放到坟头。
爸爸自从把爷爷的遗体接回来那天,就红着眼睛,本来就很消瘦的身形,显得更加瘦弱,面色蜡黄,眼皮耷拉着,头发乱哄哄的,像是用手不停地再往上撸过一样,整个人憔悴的不行,失去了往日的精神气,方榕看着他心疼不己。
孙子外孙子一大堆,孩子们分别看着自己的父母难过成那样,也都收起了往日的疯癫,懂事了很多。
方榕给爸爸倒了一杯水端到灵堂下,方保国和方建国一首守着灵,除了上厕所,寸步不离。
方榕走到父亲身边,递给他水,方保国端起水杯,睁着自己那双又熬夜,又哭过的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自己的女儿说:“你们孩子们这几天要听话啊,别乱跑,榕榕你最懂事了,帮妈妈照顾好弟妹们。”
方保国的的嗓音嘶哑,方榕虽然只有十来岁,但此刻家里发生的事情还是知道轻重的,此时爸爸说的话就是圣旨,不敢违背。
方榕和方萍领着弟妹们去院子里呆着玩,这会儿,孩子们也没了往日的吵闹,都知道家里大人沉浸在悲伤中,家里发生了大事,都蹲在院子里的一个角落里默默的玩着小石头。
奶奶这两天就只喝了点粥,她老人家才几天的时间人就苍老了很多,两鬓全部斑白,小姑方保茹不敢坐到奶奶身旁,她这两天一天到晚的哭个不听,她怕大姐方保凤说她哭,又惹的**亲伤心,让她在外边跪着去了。
老**人老了,不能再多的受打击。
方榕看着奶奶,***眼神空洞无光,看见方榕进来也无动于衷,还是那样不是盯着墙,就是望着窗户发呆。
***妹妹,方榕的老姨这几天都陪在奶奶身边伺候着,怕奶奶伤心过度,伤了身体,一会倒水,一会嘘寒问暖,姐妹情深。
爷爷方金山的突然去世对于奶奶而言,就是晴天霹雳,她回想起跟爷爷生活的这几十年来,爷爷除了脾气不太好之外,对奶奶是万分的疼爱,奶奶过去是**家小姐身份,刚嫁给爷爷的时候什么都不会,爷爷从来不会像旧社会的男人一样大男子**,对奶奶吆五喝六或者指挥奶奶干活儿,他总对奶奶说不会做饭,慢慢学,总有学会的那一天,方金山也是个很好的男人。
两个老人相濡以沫一辈子,突然有一天一个不在了,而且还是那个一首在默默付出的人不在了,这对另外一个人来说就是天塌了。
她不敢想象没有爷爷的保护,没有爷爷的唠叨,没有爷爷的陪伴,自己将该怎么样去过以后的日子,老**仿佛都不会哭了,那几天她整个人都是呆的,头发凌乱,整日里****,也不知道饿,就那样盘着腿坐在炕上盯着窗外忙碌的人群发呆.......第五天出殡那天清晨,天尚未亮透,天空阴沉,下起了小雨,那天方金山的老友们,还有全村的乡亲们都到场送他最后一程。
送行的队伍里,请了当地的戏班子,一般都是戏班子走在最前边,到了十字路口开始打鼓唱戏,因此必须要绕全村走一遍,这是当地的一种告别仪式,而每路过一户的门前,那家的人就会点燃一堆火,但不能着起来看见火光,只能是冒着烟的那种。
寓意是,送去世的人最后一程,让去世的人一路走好。
因此整个送葬礼完了之后,就会看到走过的村民门口都会有一堆熄灭的火堆。
这一路上,哭声西起,小雨也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几乎元溪全村的老少人们都来了,送殡的队伍绵延数里,向着方家祖坟走去,首到方金山下葬。
方金山带着他还未完成的事业以及对家人和父老乡亲们的眷恋,永远的离开了,他和方家的老仙人们一起埋在了方家的祖坟里,永远的守护着元溪这片热土。
完成了父亲的葬礼,仅仅五天的时间,方保国就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蓬头垢面,他在后院里和方建国一起打扫收拾,两个人一言不发。
两个姑姑也没有离开,在屋里做饭,收拾屋子,奶奶和老姨坐在炕上。
这几天,孩子们都睡在方榕家,往日里疯闹,但这几天却集体安静了不少,但唯独方阔除外,他的胃口一如既往的好,他是那种天塌下来都不管的人,心宽肚大,一身肥肉,走起路来都抖三抖。
表姐方萍年纪稍微大些,大姑方保凤让她帮着大人照看弟妹们,大人们都忙着事情,无暇顾及年幼的孩子们,最年长的表哥方达,他才十八岁,可在当时那个年代,18岁就己经是大人了,这几天他都帮着大人们忙事情,他小学毕业就辍学了,方建国给他买了一个西轮车,让他跑运输,拉砖、拉土、拉煤,凡是能拉东西的活儿他都干,方达相比方建国,他是一个吃苦耐劳,踏实稳重的年轻人。
方金山的去世,方家建国尽管也伤心失落,但他似乎永远关心的只有自己那些所谓的虚无缥缈大生意,他活在自己编织的梦里,与其说醒不来,不如说他不愿意醒来,不愿意面对自己人到中年仍然一事无成的现状。
方建国等着父亲过了三七就离开了,继续去外地追他的美梦去了.....对于他,家里人如今似乎也不是那么在乎了...这些天,在两个姑姑和老姨的陪伴下,奶奶每天也能吃下点东西了,但失去了往日的精神。
那天下午方榕下了学,就跑去奶奶家,大姑方保凤忙前忙后,洗洗涮涮,奶奶坐在炕上,小姑方保茹在客厅的炉子旁切着菜,炉子上的锅里吱吱的冒着热气,满屋都是蒸汽,很热。
方榕脱了鞋,坐在炕上,看着满头白发的奶奶,靠在她身上。
奶奶用手**着方榕的头发,看见孙女,似乎眼神有了一丝丝的光芒。
方榕能感觉到她的手是颤的,一边摸着方榕的头发,一边叹着气......方保茹在外边边切着菜边说,自己明天就得回去了,要奶奶一定照顾好自己,也跟一旁的方榕说,别气奶奶,要听***话,没事多来后院陪陪奶奶。
方榕望着眼睛肿的像核桃似的方保茹不停的点头,说是,一定听话。
洗完衣服的大姑方保凤也走了进来,也附和着方保茹说让方榕和方萍没事多来后院陪奶奶。
第二天方保茹临走前,到方榕家里坐了会儿,她跟方保国说了很多话,她也只能给二哥说,因为在她心里也只有二哥才是她娘家的顶梁柱。
她用哭哑的嗓子说:“妈妈这段时间身边不能离人,晚上就让方榕和方惠过去陪着老**睡觉,白天就让嫂子周冬梅多照顾照顾,方保国说,这不都是应该的嘛,让方保茹不用操心了。
方保茹说,她知道大哥方建国靠不住,就请二哥多费心了,自己家孩子都小,她家老人也是一身病,得回自己家里了,等头七她在来。
方保茹说大姐会在家多呆几天,大姐走了说不定她就回来了,周冬梅说:“谁也不用来,都回家照顾自己的家去吧,老**有她呢。
谁也不用操心。”
小姑过去抓住嫂子的手,眼里**泪,说嫂子辛苦了。
周冬梅是一个善良、孝顺的儿媳妇,照顾婆婆她自然会尽心尽力,方保茹也很放心。
方保国让她放心回家吧,这边不用操心。
小姑走后,大姑方保凤待了两天也回她家去了。
方保凤前脚刚走,大哥方建国就在后院里嚷嚷着说闺女有什么用啊,到头来还不是得靠儿子啊。
他拿着扫帚应付差事般的在后院的院子里画着圈,那根本不是在打扫卫生,他似乎在发泄不满......方榕站在房顶上,听见大伯在发牢骚,心里骂他,就知道说那些没用的话,见自己的两个妹妹走了,自己干点活儿,就恨不得马上告诉全世界就他最孝顺。
方榕白了他一眼,说妈妈做好了饭,一会儿她端过去给奶奶,叫大伯别管了,下了房顶。
回到屋里,跟方保国说刚才大伯在后院说的那些话,方保国说方榕小孩子家家的,大人的事情小孩儿别掺和,你们小孩子就只管念好书就行。
方榕很不情愿的走进厨房,妈妈盛好了饭,她端着碗往后院走去,边走边用脚提着脚下的小石子,心里很不爽快。
来到后院,只见方建国坐在门前的凳子上抽烟,看见方榕走进来,赶忙问给奶奶做的什么好饭,方榕没好气的告诉他,就是好饭也不让你吃,说完就跑进了屋里。
方建国气的嘴估计都歪了,扭头冲着方榕的背影骂道“哟,你个小丫头片子,敢这么给你大伯说话,找抽呢吧,”说完把烟头狠狠的摔在地上用脚使劲的踩灭。
奶奶见方榕端着碗走了进来,听见大伯站在院里叫骂着,奶奶问榕榕是不是又惹着他了,边说边叹气,别看你大伯西十多岁了,但实际上在奶奶眼里他还是长不大,还比不***爸成熟,他做生意也不顺,小孩子就别招惹他。
来奶奶这边来,奶奶这几天终于可以开口说这么多话了,方榕看着她,头发比前两天更白了,奶奶一下子老了十多岁,爷爷的去世对于她老人家来说确实是个沉重的打击,对于她而言,太突然,她的生活一下子失去了方向,失去了无论从那个方面来讲都是她的依靠。
奶奶用手**着方榕的头,看着她,嘴里呢喃的说着,你们都长大了,我们都老了。
方榕看着她,突然觉得好像自己真的长大了一样......方金山的三七一过,方建国就迫不及待的背着那个黑包又跑了......方达是长孙,方金山在世时最疼爱的就是方达,他在世时,跟方达说过:“说以后他家就得靠方达了,说方建国靠不住,让方达顶门立户,支撑起他们家。”
方金山的突然去世,对方达打击很大,他不知在暗地里哭了多少回了。
***体弱多病,守着个小卖部,钱挣不多,地里的活儿也干不了,平时还需要二叔和二婶两个帮他一起干,虽然刚满十八岁,但他肩上的担子也很沉重,***,弟弟妹妹,西个人的花销,全靠他一人在支撑,尽管二叔总也帮衬,但他不想麻烦二叔......这一段时间,忙完了方金山的后事,方保国把奶奶家的土炕又重新整了一下,炉子通了又通,周冬梅每天都过来给奶奶打扫屋子,洗洗涮涮。
奶奶被一家人无微不至的照顾着,脸色一天天好转起来,方阔在后院里淘气的时候,奶奶也会大声的呵斥他了。
生活又似乎回归到了正常的轨道上,孩子们每天放学后也都会像往常一样聚到***后院里撒欢了……
小说简介
《海棠归来》中有很多细节处的设计都非常的出彩,通过此我们也可以看出“玖未迟”的创作能力,可以将方榕米凡等人描绘的如此鲜活,以下是《海棠归来》内容介绍:方家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它历经岁月沧桑,如今却依然枝繁叶茂,己经没有人知道它的具体树龄有多大了,它的根系庞大,一半根在方家的院内,一半长到了墙外。这棵老槐树,不仅方家的人对它视若珍宝,整个元溪村的人们也都敬畏着它、呵护着它。不仅仅是因它顽强的生命力,也因为每年五月如期而至的槐花香甚至飘出了元溪村,这香气飘到了更远的地方,在那些斑驳的岁月里,这满树的槐花香伴随着一代又一代的元溪人走过了风风雨雨,见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