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崔浩元以养病为由,闭门不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书房里。
这让崔府上下都感到有些惊奇。
要知道,以前的崔大公子,最是坐不住的性子,书房于他而言,形同虚设。
徐夫人来看过几次,见他确实是在看书写字,虽然内容看不甚懂,但那份专注却是前所未有的。
她心中虽有疑虑,但也隐隐生出一丝期望。
崔家需要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如果儿子真的能浪子回头,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崔浩元当然不是在“看书”,而是在“创作”。
他小心翼翼地,将脑海中那些浩如烟海的经典,一点点地拆解、消化,准备融入这个世界。
他首先选择的,是一些短小精悍、易于传播且不那么体系化的内容。
比如,一些朗朗上口的诗句,一些蕴含哲理的格言警句。
他没有一开始就抛出《崔子**》这种“大部头”,那太容易引人怀疑,也过于惊世骇俗。
他以“崔曰”开头,模仿《论语》的体例,写下一些经过改写和糅合的句子。
“崔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崔曰: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
“崔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这些句子,单独拎出来看,似乎并不出奇,但组合在一起,却自有一种简洁而深刻的力量,与大夏王朝现有的,偏向骈俪浮华或故作高深的文风截然不同。
他还“创作”了几首短诗,风格清新自然,意境深远,同样署上自己的名字。
他将这些写好的纸张,看似随意地放在书案上。
他知道,像青禾这样贴身的丫鬟,以及负责打扫书房的仆人,都有可能成为信息的传递者。
他需要一个“不经意”的方式,让自己的“才华”流传出去。
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这天,他正在书房里构思如何改编“知行合一”的概念,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响起:“大公子既然病好了,就该出来走动走动,老是闷在屋里做什么?
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敢见人?”
崔浩元眉头微皱,听声音,是他的庶弟崔浩明。
这位庶弟,仗着其母柳姨娘有几分小聪明和父亲偶尔的宠爱,平日里没少给原主气受。
原主性子懦弱,多半是忍气吞声。
“谁在外面喧哗?”
崔浩元放下笔,沉声问道。
门被推开,崔浩明带着两个小厮,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比崔浩元小一岁,生得倒也有几分俊秀,只是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刻薄和傲气。
“哟,大哥,您这病,看样子是全好了?
都能写字了?”
崔浩明瞥了一眼书案上的纸张,语气带着明显的嘲讽。
“写的什么?
让我瞧瞧?
别是什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之类的玩意儿吧?
哈哈!”
他身后的两个小厮也跟着赔笑。
崔浩元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不过是病中偶得,胡乱写写罢了,难登大雅之堂。”
“哦?
胡乱写写?”
崔浩明像是发现了新**,几步上前,拿起一张写着“崔曰”的纸,大声念了出来:“崔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他念着念着,脸上的嘲讽渐渐凝固,变成了惊愕,最后是难以置信。
“这……这是你写的?”
崔浩明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崔浩元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不然呢?
莫非是二弟替我写的?”
崔浩明语塞。
他虽然也读书,但水平如何自己清楚,这种蕴含大道至理的句子,别说写,就是理解都得费一番功夫。
可要承认这是崔浩元写的……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那个草包大哥能写出这种东西。
“定是你抄的!
不知从哪本古籍上抄来的,想来蒙骗我们!”
崔浩明立刻找到了“合理解释”,声音又尖锐起来。
“哦?
抄的?”
崔浩元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二弟博览群书,见识广博,不如指点一下,我是从哪本古籍上抄来的?
也好让为兄学习学习。”
这下轮到崔浩明傻眼了。
大夏王朝藏书浩如烟海,他哪里知道崔浩元是不是真的从某本冷僻古籍里翻出来的?
可就这么认怂,他又咽不下这口气。
正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明儿,休得无礼。”
只见一个中年文士走了进来,正是崔府的西席先生,负责教导崔浩元和崔浩明读书的周夫子。
周夫子是个老派读书人,学问扎实,为人方正,只是对原主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夫子。”
崔浩元和崔浩明都躬身行礼。
周夫子点了点头,目光落到崔浩明手中的纸张上,又看了看书案上散落的其他纸页,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刚才在外面听到了几句,本以为是崔浩明又在寻衅,没曾想……他拿起一张纸,仔细看了起来。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眼神也越来越亮。
“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周夫子喃喃念着,反复品味,只觉得字字珠玑,言简意赅,却蕴含无穷智慧。
他猛地抬头看向崔浩元,眼神复杂:“浩元,这些……真是你所作?”
崔浩元坦然迎向他的目光,微微颔首:“正是学生病中所悟。
先前荒废学业,实属不该。
如今大病一场,方知时不我待,故而奋发。
只是学识浅薄,所写不过刍荛之见,还望夫子指正。”
他的态度不卑不亢,既承认了是自己所写,又表现出谦逊。
周夫子沉默了。
他教了崔浩元几年,对其斤两再清楚不过。
这绝不可能是崔浩元之前的水平。
难道真是一场大病,脱胎换骨了?
所谓“顿悟”,古亦有之,莫非……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动,又拿起那几首诗看了看。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
清新,自然,洗练,意境悠远!
这诗才,更是惊人!
周夫子看向崔浩元的眼神彻底变了,从之前的失望,变成了惊异,甚至隐隐带着一丝敬畏。
“好!
好!
好!”
周夫子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
“浩元,你若早有此悟,何愁学业不成!
这‘崔曰’数则,堪称醒世箴言!
这几首诗,亦是意境高远!
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旁边的崔浩明己经完全呆住了。
连一向严厉方正的周夫子都如此评价,难道这些真是崔浩元写的?
这怎么可能!
嫉妒和难以置信的情绪在他心中翻腾。
崔浩元心中暗喜,知道自己这第一步算是走对了。
周夫子的认可,比什么都有分量。
至少在崔府内部,他“浪子回头,一病开窍”的人设算是初步立住了。
“夫子谬赞了。”
崔浩元拱手道。
“学生只是偶有所得,还需夫子多多教诲。”
周夫子**胡须,连连点头:“好,好!
你既有此心,老夫定当倾囊相授!
对了,过两日的上元宫宴,府里安排你同去。
原本老夫还有些担心,现在看来,倒是可以放心了。
若有机会,不妨将你的‘崔曰’与诗作,呈给陛下或朝中大儒一观,此乃扬名立万的好机会!”
机会?
崔浩元心中一动。
这正是他想要的。
送走了激动不己的周夫子和失魂落魄的崔浩明,崔浩元回到书案前,看着自己写下的“崔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崔曰……听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他拿起笔,蘸了蘸墨,在一张新的纸上写下西个大字:“格物致知。”
仅仅是开蒙的箴言和几首诗,还远远不够。
要想在这个世界“成圣”,他需要更系统、更深刻的理论。
王阳明的心学,或许可以作为他撬动这个世界思想基石的第一根杠杆。
而即将到来的上元宫宴,将是他第一次真正面对这个世界的权力中心。
女帝,世家,朝臣……他需要准备好更耀眼的“作品”,来迎接挑战,抓住机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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