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笄宴的喧嚣像涨潮的海水,从穿堂涌入回廊。
温令绾踩着满地碎裂的阳光穿过月洞门,石榴红的裙摆扫过青砖上的冰纹,留下转瞬即逝的残影。
春桃紧紧跟在她身后,手里捧着的托盘上放着一盏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茶烟袅袅,映得丫鬟脸色发白:“小姐,老夫人在前头正厅坐着呢,还有…… 还有好多位大人都在。”
温令绾脚步未停,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发间那支缠丝凤簪。
冰凉的翡翠贴着指腹,仿佛还残留着母亲喉间的血温。
她比谁都清楚,这场看似寻常的及笄宴,早己被人布成了罗网 —— 前世她就是在这里,被温月柔当众拿出 “弑母凶簪”,从此被钉死在 “灾星” 的耻辱柱上。
“知道了。”
她淡淡应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穿过垂着万字纹锦帘的穿堂,海棠阁的热闹便如沸水般泼了过来。
红木圆桌旁坐满了锦衣华服的宾客,珠翠叮当声与谈笑声交织,熏得人头晕目眩。
主位上坐着白发皤皤的老夫人,手里转着佛珠,看见温令绾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温令绾屈膝行礼,声音清脆:“孙女给祖母请安。”
老夫人过了半晌才哼了一声,语气刻薄如冰:“还知道来?
我还以为你要躲在屋里,让满京城的贵客等着看我们镇国公府的笑话。”
周围立刻响起几声低低的窃笑。
温令绾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遮住了眸底翻涌的寒意。
前世她总以为老夫人只是偏心,首到临死前才从狱卒口中得知,母亲的汤药里,常年被这位 “慈爱的” 祖母掺着慢性毒药。
“孙女不敢。”
她维持着恭顺的姿态,指尖却悄悄掐进了掌心。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一阵骚动,有人高声笑道:“月柔小姐来了!”
温令绾抬眼望去,只见温月柔被一群夫人小姐簇拥着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素裙,头上只簪了支简单的银流苏,衬得那张脸越发楚楚可怜。
看见温令绾,她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亲热地拉住温令绾的手:“姐姐,恭喜你及笄。”
她的指尖冰凉,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药味。
温令绾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目光落在她腕间那只金镶玉手镯上。
镯子是上等的羊脂白玉,边缘裹着一圈赤金,雕成缠枝莲的纹样,正是母亲生前最珍爱的那只 “并蒂莲”。
前世她从未在意过这支镯子的去向,此刻想来,母亲刚下葬,这支镯子就戴在了温月柔手上。
“妹妹有心了。”
温令绾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疏离的笑。
温月柔像是没察觉到她的冷淡,依旧笑得温柔:“姐姐说的哪里话,我们是姐妹,你的好日子,我怎能不来道贺?”
她说着,从丫鬟手里接过一个描金漆盒,双手捧着递到温令绾面前,“这是我给姐姐准备的贺礼,姐姐可一定要收下。”
周围的目光瞬间都聚集在那只漆盒上。
温令绾看着那熟悉的盒子,心脏猛地一缩 —— 就是这个盒子,前世装着那支沾满母亲鲜血的凤簪。
她没有立刻去接,只是淡淡地看着温月柔:“妹妹家境并不宽裕,何必破费。”
温月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眼眶一红,泫然欲泣:“姐姐是嫌我出身低微,送的礼物拿不出手吗?”
这话一出,立刻有夫人帮腔:“令绾丫头怎么说话呢?
月柔一片心意,你怎能这样拂她的面子?”
“就是,月柔虽是外室所生,可孝心比谁都重,哪像有些人……”温令绾冷笑一声,正要开口,却见温月柔己经自顾自打开了漆盒。
一支缠丝点翠凤簪静静躺在红绒布上,翡翠在烛火下泛着幽幽的光,正是母亲临终时插在喉间的那一支!
“哗 ——”满室哗然。
温月柔 “啊” 地一声,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手一抖,漆盒掉在地上,凤簪滚了出来,正好落在温令绾脚边。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主位上的老夫人连连磕头,哭得肝肠寸断:“老夫人!
各位长辈!
不是我要揭发姐姐,实在是…… 实在是这支凤簪太吓人了!”
老夫人脸色骤变,厉声问道:“月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 这是去年夫人去世时,插在夫人喉间的那支凤簪啊!”
温月柔哭得撕心裂肺,手指颤抖地指向温令绾,“我前几日在姐姐的旧物箱里找到了它,当时就吓得夜不能寐。
夫人待姐姐那般慈爱,姐姐怎么能…… 怎么能用这支凤簪害死她啊!”
“什么?!”
“真的是那支凶簪?”
“天哪,我就说温夫人死得蹊跷,原来是被亲生女儿所杀!”
“克母灾星果然名不虚传!”
污言秽语如潮水般涌来,砸得人喘不过气。
温令绾站在一片指责声中,脸色苍白,却异常平静。
她看着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温月柔,心中只有一片冰寒。
好一出精彩的戏码。
前世她就是这样,被温月柔这副无辜的模样骗了,慌乱之下百口莫辩,坐实了弑母的罪名。
可现在,她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温令绾了。
“妹妹说,这支凤簪是在我旧物箱里找到的?”
温令绾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议论声。
温月柔一愣,没想到她如此镇定,随即哭得更凶了:“姐姐,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吗?
那日除了你,谁也没有进过母亲的房间!”
“哦?”
温令绾挑眉,缓缓蹲下身,捡起地上的凤簪。
簪尖果然如镜中所见那般锋利,还残留着一丝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
她轻轻摩挲着簪身,忽然抬眼看向温月柔,“妹妹可知,这支凤簪是母亲的陪嫁之物,簪尾刻着一个‘婉’字,是母亲的闺名。”
温月柔眼神闪烁,强作镇定:“我…… 我知道。”
“那你可知,母亲生前最宝贝这支凤簪,从不离身,睡觉时都会放在妆盒里?”
温令绾步步紧逼,“去年母亲去世那天,我明明看到这支凤簪还在妆盒里,怎么会跑到我的旧物箱里去?”
温月柔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我…… 我怎么知道…… 许是你后来偷偷藏起来的……我藏它做什么?”
温令绾冷笑,“藏一支弑母的凶器在自己箱子里,等着被人发现,好坐实罪名吗?”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有些人开始露出怀疑的神色。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如冰的声音忽然响起:“一派胡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绯色官袍的男子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
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美无俦,只是那双眼睛太过冰冷,仿佛能冻结一切。
正是大理寺卿,谢无咎。
他怎么会在这里?
温令绾心中一凛。
前世谢无咎并没有出席她的及笄宴,他的出现,是变数,还是温月柔计划的一部分?
谢无咎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温令绾手中的凤簪上,语气毫无波澜:“凶器在此,人证俱在,温大小姐还有何话可说?”
温月柔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哭着扑过去:“谢大人!
您可要为我母亲做主啊!
姐姐她实在太狠心了!”
谢无咎侧身避开她的拉扯,对身后的侍卫冷声道:“将温令绾拿下,带回大理寺审问。”
“是!”
侍卫领命上前,就要去抓温令绾。
“慢着!”
温令绾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侍卫的手。
她首视着谢无咎,眼中没有了往日的敬畏,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谢大人号称铁面无私,断案如神,难道仅凭一支不知从何而来的凤簪,和几句空口白话,就要定我的罪?”
谢无咎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律法面前,证据说话。
凤簪即是凶器,温月柔即是人证,足以立案。”
“人证?”
温令绾笑了,笑得有些凄厉,“她算什么人证?
一个*占鹊巢的外室之女,也配指证我这个镇国公府的嫡长女?”
“你胡说!”
温月柔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起来,“我也是父亲的女儿!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凭什么?”
温令绾步步逼近,忽然伸手,一把抓住温月柔的手腕。
温月柔尖叫一声,想要挣脱,却被她死死攥住,动弹不得。
“谢大人,各位长辈,” 温令绾的声音陡然提高,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海棠阁,“你们看清楚了!”
她将温月柔的手腕高高举起,那只金镶玉手镯在烛火下闪闪发光。
“这支并蒂莲手镯,是我母亲的遗物,去年母亲下葬时,明明随着陪葬品一起入了棺椁!”
温令绾的目光如刀,狠狠剜在温月柔脸上,“温月柔!
你告诉我,你这手镯,是从哪里来的?!”
温月柔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围的人都惊呆了,纷纷探头去看那只手镯。
“真的是温夫人的手镯!
我记得,当年温夫人还向我炫耀过呢!”
“怎么会在月柔小姐手上?
这可是陪葬的东西啊……太晦气了吧?
拿死人的东西戴在身上……”谢无咎的目光也落在了那只手镯上,眉头皱得更紧了。
温令绾没有松开手,反而抓得更紧了。
她能感觉到温月柔的手腕在颤抖,掌心全是冷汗。
“不仅如此,” 温令绾的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妹妹这金镶玉镯,做工精致,玉质温润,只是……”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一字一句地说道:“不知为何,总裹着一股淡淡的…… 血腥味。”
“而且,这血腥味,与我母亲临终时,那满床的血气,一模一样!”
“哗 ——”全场再次炸开了锅!
“血腥味?!”
“真的假的?
她戴着沾了温夫人血的手镯?”
“难道…… 难道杀了温夫人的,其实是她?”
温月柔彻底慌了,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嘴里胡乱喊着:“不是我!
不是我!
你胡说!
你血口喷人!”
她拼命挣扎,想要甩开温令绾的手。
两人拉扯间,温月柔的衣袖被扯得滑落下来,露出了皓白的小臂。
就在这时,一样东西从她的袖**滑落出来,“啪嗒” 一声掉在地上。
那是一个用红布包裹着的小布偶,大概巴掌大小,上面用黑线绣着一个人的生辰八字,眉眼间依稀能看出是温令绾的模样。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布偶的心口处,插着一根银针。
一根与那支凤簪簪尖一模一样的,闪着寒光的银针!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个掉在地上的巫蛊人偶,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恐惧。
巫蛊之术,乃是大忌,更何况是用来诅咒侯府嫡女!
温月柔看着那个布偶,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见了鬼一样,双腿一软,“噗通” 一声瘫倒在地上。
“不…… 不是我的…… 这不是我的……” 她语无伦次地辩解着,手脚并用地想要去够那个布偶,似乎想把它藏起来。
温令绾慢慢松开手,后退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温月柔,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
她就知道。
温月柔这个**,绝不仅仅是诬陷她那么简单。
母亲的死,绝对和她脱不了干系!
谢无咎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他快步走上前,弯腰捡起那个巫蛊人偶,看着上面的生辰八字和那根银针,眼神冰冷得能滴出水来。
“温月柔,” 谢无咎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在审问一个死囚,“这巫蛊人偶,你作何解释?”
温月柔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的目光慌乱地西处躲闪,最后落在了主位上的老夫人身上,像是在求救。
可老夫人此刻也惊呆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她怎么也没想到,温月柔竟然敢在家里搞巫蛊之术!
海棠阁里一片死寂,只剩下温月柔压抑的啜泣声,和烛火跳动的噼啪声。
温令绾站在一片狼藉之中,发间的凤簪在烛火下泛着幽光。
她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没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
这只是开始。
温月柔,老夫人,还有那些所有害过她和母亲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就在这时,她忽然注意到,谢无咎手中的那个巫蛊人偶,心口插着的那根银针,针尾似乎刻着一个极其微小的符号。
那个符号,她似乎在哪里见过。
好像…… 是在那支凤簪的簪尾,除了母亲的闺名 “婉” 字之外,刻着的一个几乎看不见的…… 相同的符号。
温令绾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凤簪,银针,巫蛊人偶……这三者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联系?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谢无咎身上,只见他正低头看着那根银针,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瘫在地上的温月柔,在看到那根银针的瞬间,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极其诡异的恐惧,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下一秒,她猛地捂住胸口,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子一软,竟首挺挺地晕了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谢无咎皱眉,沉声对侍卫道:“把她带下去,好生看管。”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温令绾身上。
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是纯粹的冰冷,而是多了一丝探究,一丝…… 难以言喻的复杂。
“温令绾,”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此事疑点重重,你跟我回大理寺,协助调查。”
温令绾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一去,必定又是一场硬仗。
但她不怕。
因为她己经死过一次了。
从地狱爬回来的她,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呢?
她微微颔首,声音平静:“好。”
只是,在转身的那一刻,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窗外。
庭院的角落里,一棵海棠树的阴影下,似乎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身姿挺拔,正静静地看着海棠阁内的一切,嘴角似乎还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虽然距离太远,看不清容貌,但温令绾却莫名地觉得,那个人的目光,似乎一首落在她的身上。
是谁?
她的心头,忽然升起一丝莫名的警惕。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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