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庄皇后秘史

第2章

孝庄皇后秘史 学而知也 2026-02-26 20:27:26 历史军事

、烈马。,残雪还未褪尽,草芽已从冻土中探出嫩绿。额尔谨河解冻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像大地深处的喘息。莽古思贝勒的营地里,毡帐如云,牛羊遍野,炊烟袅袅升入澄澈的蓝天。,目光锁定那匹枣红色的儿马。,性子烈,至今无人能近身。几个成年牧人尝试过,都被甩下来,其中一个摔断了胳膊。寨桑贝勒说过,等它再野一年,驯不服就杀了祭敖包。。“格格,不行……”身后传来苏麻喇姑怯生生的声音,十岁的小侍女脸色发白,“阿爸说那马踢死人。”。她盯着那匹**眼睛——它在看她,警惕、愤怒,还有一丝她说不清的东西。就像去年冬天,她在帐外偷听阿布和祖父议事时,他们谈论的那些人:努尔哈赤、皇太极、林丹汗……那些名字背后的眼睛,大概也是这样的。
“它不是在踢人,”布木布泰轻声说,“它在害怕。”

她解下腰带上的套马杆,缓缓向前走去。

马蹄刨地,儿马打了个响鼻,发出警告的低鸣。布木布泰停下脚步,与它对视。风从北方吹来,吹乱她额前的碎发。她的手心出汗,但握杆的姿势很稳。

“别怕。”她低低地说,不知是对马,还是对自已。

一步,两步,三步。

儿马突然扬蹄,嘶鸣声撕裂草原的寂静。周围的牧人惊呼起来,有人朝这边跑来。但布木布泰没有退,她甚至没有眨眼——她看到那匹马扬起前蹄时,身体微微向右倾斜,后腿在颤抖。

那是恐惧,不是攻击。

她猛地冲上前,套马杆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套住了马脖子。儿马疯狂地挣扎,前蹄落下,后蹄腾空,试图把她甩出去。布木布泰双脚死死钉在地上,双手攥紧套杆,整个人被拖得向前滑行。

“布木布泰!”是阿布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惊恐。

她没有理会。她盯着那匹**眼睛,在它再次扬蹄的瞬间,突然松开套杆,纵身一跃——

她骑到了马背上。

那一刻,整个世界安静了。

儿马愣住了。它没想到有人敢这样。布木布泰伏在它的背上,一只手死死抓着鬃毛,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它的脖颈,嘴里哼着额吉教她的歌谣,那是哄婴儿入睡的调子,轻柔,绵长。

“嘘……嘘……”

儿马开始跑。不是挣扎的狂奔,而是奔跑,朝着草原深处,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布木布泰没有试图勒住它,她伏在它背上,任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任长发在身后飞扬。

她看见远处的敖包,看见敖包上飘扬的经幡,看见经幡之上盘旋的海东青。

那只鹰飞得真高。

她想。

那一刻我想:原来飞起来是这样的感觉。没有恐惧,没有迟疑,只有风、速度和自由。山海关那边,也是这样的吗?

二、密议

傍晚时分,布木布泰才骑着那匹驯服的儿马回到营地。

寨桑贝勒站在毡帐外,脸色铁青。他身边站着几个族老,还有那个摔断胳膊的牧人,都用见鬼的眼神看着她。

“你疯了。”寨桑说。

“它叫烈风。”布木布泰跳下马,拍了拍儿**脖子,“以后是我的坐骑。”

寨桑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他转身进了毡帐,布木布泰看见阿布的背影像一堵墙,但墙的顶端在微微颤抖。

她知道那不是愤怒。

是恐惧。

太阳落山后,草原陷入幽蓝的暮色。布木布泰本想回自已的帐篷,却被苏麻喇姑拦住。小侍女朝祖父莽古思的大帐努了努嘴,压低声音说:“格格,那边……好像出事了。”

大帐里点着灯,人影晃动。布木布泰看见阿布和几个族老进进出出,神色凝重。她悄悄绕到帐后,找到一处毡毯的缝隙。

我知道不该偷听。但那一刻,我的手已经伸了出去。

火光透出来,映在祖父莽古思的脸上,沟壑纵横如草原上的裂缝。他盘腿坐在上首,手里握着那把跟随他四十年的腰刀,刀鞘上的银饰在火光中闪烁。

寨桑坐在他右手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对面坐着几个布木布泰不认识的人——从服饰看,是其他部落的使者。

“林丹汗的使者走了?”莽古思问。

“走了。”一个族老回答,“话撂下了:科尔沁若不臣服,明年开春,察哈尔的铁蹄踏平这片草原。”

帐中沉默。

布木布泰的心脏猛地收紧。林丹汗——草原上的“大明汗”,成吉思汗的嫡系后裔,漠南**最强大的统治者。她的祖父和父亲这些年一直在后金和察哈尔之间周旋,像走钢丝的人。现在,钢丝要断了。

“后金那边怎么说?”莽古思问。

寨桑抬起头:“努尔哈赤老了,但儿子们一个比一个狠。四贝勒皇太极……前些日子派使者来过,话也撂下了:科尔沁若不联姻,就等着后金的刀。”

“联姻?”一个使者惊讶道,“嫁谁?”

寨桑的目光落在帐中某处,布木布泰看不清他在看什么,但她感觉到那目光的重量。

“我的妹妹哲哲,已经在盛京了。”莽古思缓缓道,“皇太极的正福晋。再嫁,只能嫁我的孙女。”

布木布泰的呼吸停滞了。

她想起去年冬天,哲哲姑姑派人送来的那封信和那面铜镜。姑姑在信里说,盛京的雪比草原厚,宫墙比毡帐硬,但日子还能过。姑姑还说,科尔沁的女儿,生来就是要走远路的。

原来那条路,比我想象的还要远。

“阿布!”寨桑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布木布泰才十一岁!”

“草原上的女儿,十一岁不小了。”莽古思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额吉嫁给你的时候,也才十二。”

“那是……”

“那是草原的规矩。”莽古思打断他,“也是活命的规矩。林丹汗要我们臣服,后金要我们联姻。臣服,是当狗;联姻,是当亲戚。你自已选。”

帐中又陷入沉默。

布木布泰悄悄后退,退出几步后转身就跑。她不知道自已要去哪,只知道必须离开那里,离开那团火光,离开那些话。她跑到马圈,那匹新驯服的儿马——烈风——看见她,发出轻轻的嘶鸣。

她抱住马脖子,把脸埋进鬃毛里。

烈风温热的鼻息喷在她的脖颈上,带着青草的味道。布木布泰闭上眼睛,眼前却全是刚才那一幕——祖父的脸、阿布的背影、使者的眼神。

他们说我是**。他们说我的命,是科尔沁的运。

可我是布木布泰,不是**。

三、预言

苏麻喇姑找到她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格格,你怎么在这儿?”小侍女气喘吁吁,“让我好找!”

布木布泰没有动,她靠着烈风,望着天上的星星。草原的夜空像一块巨大的黑绸,缀满了银钉。那颗最亮的星,**人叫它“天狼”,**叫它“天狼星”,萨满说那是战神的眼睛。

“苏麻,你说山海关那边,星星也是这样吗?”她问。

苏麻喇姑愣了一下:“格格说什么?”

“山海关。”布木布泰说,“阿布说,过了山海关,就是**的地方。那里有紫禁城,有皇帝,有比草原大一百倍的土地。”

苏麻喇姑沉默了一会儿,在她身边坐下:“我不知道。但格格,你不会去山海关的。你是科尔沁的格格,要嫁给草原上的***。”

布木布泰没有说话。

远处传来脚步声,有人朝这边走来。布木布泰抬头,看见一个佝偻的身影——是老萨满,科尔沁最老的萨满,也是唯一一个敢直呼祖父名字的人。

“布木布泰。”老萨满在她面前停下,浑浊的眼睛盯着她,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水,“让我看看你的手。”

布木布泰伸出手。

老萨满握住她的手,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她的掌心。他的眼睛闭上,嘴里开始念念有词,那是古老的**咒语,布木布泰听不懂,但每一个音节都像锤子,敲在她的心上。

突然,老萨满睁开眼睛。

那双眼不再浑浊,亮得惊人,像两团燃烧的火。他盯着布木布泰的脸,盯了很久很久,久到苏麻喇姑开始发抖,久到布木布泰以为自已会永远被那双眼睛钉在原地。

然后老萨满松开了手。

“此女双眸,如北辰星。”他对着黑暗说,仿佛那里站着一个人——也许是神灵,也许是祖先,也许是命运本身,“当主大贵,亦承大孤。”

他转身走了,佝偻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苏麻喇姑吓坏了:“格格,他、他说什么?”

布木布泰没有回答。她望着老萨满消失的方向,手心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大贵,大孤——这两个词在她心里撞来撞去,撞出回响。

大贵……大孤……

大贵是什么?是像哲哲姑姑那样,嫁给贝勒,住进盛京的宫殿?

大孤又是什么?是像额吉说的,草原上的雄鹰飞得越高,影子落得越孤单?

她不知道。

但那一刻,她突然很想问那只海东青:你飞那么高,看到的东西,和我们看到的一样吗?

四、启明星

那一夜,布木布泰没有回自已的帐篷。

她坐在马圈边,靠着烈风,望着天空。苏麻喇姑陪着她,靠着她的肩膀,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小侍女的呼吸均匀而轻柔,像草原上夜风穿过草丛的声音。

布木布泰没有睡。她望着那颗最亮的星——天狼星,战神之眼——心想,如果真的有神灵在看着这一切,他们看到了什么?

看到科尔沁的格格坐在马圈边,看着星星?

还是看到一个女孩,正在变成一枚棋子?

黎明前最黑的时候,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颗更亮的星。那是启明星,**人叫它“晨光之母”。萨满说,那是长生天派来的信使,告诉草原上的人们:黑暗即将过去,光明就要来临。

布木布泰望着那颗星,第一次觉得,它离自已那么近,又那么远。

他们说我的命是草原给的。他们说科尔沁的女儿,生来就是要走远路的。

可我还没准备好。

不,不对。不是没准备好——是不知道那条路,通往哪里。

东方渐白。启明星越来越亮,然后慢慢隐没在天光中。苏麻喇姑醒来,揉了揉眼睛,看见布木布泰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格格?”她轻声唤道。

布木布泰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传来,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苏麻,你说,山海关那边,有草原吗?”

苏麻喇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布木布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她望向远方——不是东方,不是南方,而是北方,那里有祖父的大帐,有阿布和族老们的密议,有科尔沁的未来,也有她的命运。

远处,一只海东青正在盘旋。它飞得那么高,那么远,仿佛整个天空都是它的。

“那鹰看得真远啊。”布木布泰说。

苏麻喇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格格想飞去那么远的地方吗?”

布木布泰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说:“不想飞。但想知道山那边是什么。”

她转身朝营地走去,脚步坚定,像那匹刚刚驯服的儿马,终于找到了奔跑的方向。

苏麻喇姑跟在她身后,小跑着才能追上。她不知道格格在想什么,但她看见格格的背影——那个十一岁女孩的背影,突然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像草原上那些即将远行的女儿。

像那些被风带走的草籽。

像启明星,在最黑的时候亮起来,然后在黎明中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