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神

，明兴。。。不是卖面包的推车、不是送牛奶的马蹄、不是早起的学生们互相打招呼。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声音——许多人的喊叫，混在一起，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窗外是灰蒙蒙的晨光。他坐起来，光着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是几百个。他们挤在街道上，挤在人行道上，挤在他视线所能及的每一个地方。有人在挥舞**，有人在唱歌，有人在喊**。他听不清喊的是什么，但有一个词反复出现，像鼓点一样砸进他耳朵里。“北国！”
“北国！”

“北国！”

他穿上衣服，跑下楼。

门口的人更多了。他被裹挟着往前走，根本不用迈步，人群就推着他移动。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抱着酒瓶边走边喝。一个老头抓住他的肩膀，冲他喊：“小伙子，要打仗了！我们要打西国人！”

埃里希愣在那里。

打仗。

这个词他在过去一个月里听过很多次。报纸上每天都在说：联合帝国向塞尔维亚宣战了，东国开始动员了，西国在边境集结军队了。但那些都是字，印在纸上的字，离他很远。

现在不是字了。

他被人群推着往前走，经过一家报摊。摊主站在凳子上，挥舞着手中的报纸，用沙哑的嗓子吼着：“号外！号外！北国对东国宣战！总动员令发布！”

人们发出更大的欢呼。

埃里希挤到报摊前，买了一份报纸。他的手在抖，铜板差点掉在地上。他把报纸展开，就着人群的缝隙看。

是真的。

8月1日，北国对东国宣战。总动员令已经发布。所有适龄男子必须在指定时间到指定地点报到。

他想起一个月前，坐在啤酒馆窗边，阳光照在玛格丽特的戒指上，她说：“这样不管你在哪儿，我抬头看天，就能看见你。”

他把报纸折起来，往玛格丽特家的方向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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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全是人。全是旗帜。全是歌声。他逆着人流往前挤，被人撞了好几次，有次差点摔倒。有人在后面骂他，他没回头。

跑到玛格丽特家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喘气。

门开着。

她站在门口。

穿着一条淡蓝色的裙子，和那天一样。金色的头发扎起来了，露出耳朵和脖子。她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跑过来。

“你知道了？”她问。

“知道了。”

她抱住他。很紧，脸埋在他胸口。他感觉到她的肩膀在抖。

“别去。”她说，声音闷在他衣服里，“你别去。”

“所有人都要去。”

“那你也别去。”

他没说话。只是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上，闻到她头发上熟悉的味道。

街上的歌声远远地传过来，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她母亲出来了。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没有说话。她父亲也出来了，站在她母亲身后，脸上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

过了很久，玛格丽特松开他，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你什么时候走？”

“还不知道。等通知。”

“那这几天……”

“我每天都来。”

她点点头，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你带那个本子了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第一页。

“玛格丽特：今天我向你求婚了。你答应了。这是我这辈子最高兴的一天。”

“我说过的，”他说，“每天写一句。”

“那你写。”

他从她手里接过笔，在本子上写下第二句：

“今天宣战了。但我会回来。”

她把本子拿回去，看了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里。

“每天一句。”她说，“少一句都不行。”

“好。”

他看着她。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蓝色的。和那天啤酒馆窗边一样蓝。

他忽然很想记住这一刻。记住她站在门口的样子，记住她身后那扇门的颜色，记住她鼻尖上那一小粒几乎看不见的雀斑。

他不知道自已以后还能不能想起这些。

“我明天来。”他说。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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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回头看她。

她还站在门口，那条淡蓝色的裙子被风吹得轻轻飘动。她抬起手，朝他挥了挥。手上的戒指在阳光里闪了一下。

他也挥了挥手，然后继续往前走。

拐过街角的时候，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她已经不在了。门也关上了。

街上还是那么多人。还是那么多旗帜。还是那么多歌声。

他走在人群里，和他们一起往前走。但他不喊，不唱，不笑。

他只是走。

晚上，他回到自已的公寓。

楼下的小酒馆挤满了人，喝醉的男人们搂在一起唱歌，有人在砸酒杯，有人在哭。他绕过那些人，上楼，开门，点灯。

坐在桌边，他把那个小本子拿出来，又看了一遍今天写的那句。

然后他拿出另一张纸，写信。

“母亲：

我要去打仗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但应该很快。玛格丽特那边，我已经去过了。她答应等我。

我会回来的。一定。

你的儿子

埃里希”

他把信封好，贴上邮票，准备明天寄出去。

窗外，歌声还在继续。有人开始放烟花，砰的一声，绿色的光在夜空中炸开。

他想起那个在啤酒馆门口碰到的灰眼睛的人。

那天是6月28日。他求婚的日子。也是斐迪南大公遇刺的日子。

那个人是谁？他从哪里来？他要到哪里去？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他要走了。

去一个他从未去过的地方，做一件他从未做过的事。

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喧哗，闭上眼睛。

那一夜，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战争。没有枪炮。没有泥泞的战壕。

只有玛格丽特。穿着那条淡蓝色的裙子，站在阳光下，朝他挥手。

他走过去。

但她越来越远。

他跑起来。

但她还在远。

他一直跑，一直跑，直到醒过来。

窗外，天已经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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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完

本章时间

1914年8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