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神之夜

“己知MN是正方体内切球的一条首径，点P在正方体表面移动……”平日里无比熟悉的声音，却逐渐变得模糊不清，仿佛无数道细小的呢喃，在少年的耳边不断盘旋，将他的意识一点点拖入黑暗的深渊。

“砰！”

办公桌传来的一声巨响，让少年顿时睡意全无。

而睁眼之后所触及到的场景，更令他有些坐立不安。

“夏茂，你太过分了！

在我的办公室里站着居然也能睡着？”

班主任的目光里夹杂着几分愤怒与失望，她深吸了一口气后，将手里拿着的试卷甩在了少年面前。

而试卷的最上方，赫然写着夏茂的名字，以及八十九分的惨淡成绩。

这次数学**都是事先不知道讲过多少次的常见考点，作为常青中学重点班的学生，平均分数基本在一百一十分左右，而眼前的学生，却连及格线都没有考过。

出于负责任的态度，在放学之后，她将夏茂叫进了办公室，再度为他讲解错题，可对方非但不领情，反而睡得非常香甜。

“对不起，郝老师，我……”夏茂有些束手无措地站在一旁，表情略显慌乱。

“行了，还有三个月就高考了，多余的话我也不想多说，你今天就在这里，把你做的错题和答案解析一起抄二十遍再回家吧。”

郝老师有些疲惫地摆了摆手，在做出对夏茂的判决之后，她并未在办公室多做停留，而是有些匆忙地离开了这里。

带毕业班对每一个班主任来说，都未尝不是一种煎熬，在漫长的高中生活即将迎来尾声，学生们努力向心仪的大学奔跑冲刺的时候，作为他们的后盾，班主任自然也要陪同他们一起，为自己三年的辛苦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

若是重点班的尖子生倒还好说，他们都足够自律，那种想要通过高考改变命运的心态，也会在学校每一次的誓师和宣誓之中愈演愈烈，基本不用费什么心力去管理。

但像夏茂这样的吊车尾，就很难说了。

让这样的人成功毕业，也许在学术圈对郝老师毫无竞争力，却能让她在教育圈名誉扫地。

夏茂当然不是什么性格恶劣，罪行累累的捣蛋鬼，也不是什么看透红尘选择摆烂的躺平人士。

用无可救药来说，似乎也有些言过其实。

这个从小没有父母，在表姑家里寄养的孩子，在班里并不出众。

他没有太多的表现欲，也没有什么迫切进取的心，比起重点班里的天之骄子，他更像是个小透明。

或许，连他自己，也没有做好对未来的期待和准备吧。

表姑并不喜欢夏茂，但看在新城抚养孤儿的丰厚补贴的份上，她还是勉强接受了嗷嗷待哺的夏茂，将他养大**。

只是，再过几个月，当夏茂过了十八岁生日，不再享受补贴之后，这勉强维持的抚养关系，就会荡然无存。

他将不得不独身一人，前往新的大学，用助学贷款完成学业，然后背着一身债务步入社会。

事实上，少年最近己经察觉到了，表姑那愈发冷淡的态度，和言语中说不出的轻松感，或许对她而言，把夏茂扫地出门，一定是一件想想都会让人心情愉悦的事情。

“实在不行，就去送外卖好了，饿也饿不死……”夏茂叹了口气，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抄起了自己的错题。

当他终于完成最后一遍的抄写，抬起头准备收拾东西回家时，却发现天色早己变得昏暗，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也早就回家了，诺大的校园里，似乎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表姑的房子离常青中学不远，大概穿过三条窄巷和一个十字路口就可以到达，虽然现在才回去，难免少不了一顿数落，但夏茂早就己经习惯。

深秋的微风带着几分凉意，路边的灯光将繁星的色彩掩盖，空无一人的巷子里，似乎只能听到落叶的声音。

老城区的夜晚就是这样，没有什么车水马龙，就连城市里的上班族，也早就己经回到家里，和老婆孩子一起温存，将工作一天的疲劳消除殆尽。

是啊，在这个繁华且冰冷的城市，一切都成群结队，一切都井然有序，就连树梢上的乌鸦，也聚集起来，一同寻找着避寒的小窝……在这里，孤独本身，似乎都是一种道德上的罪行。

夏茂莫名有一种想要宣泄的**，他想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全力放声大喊，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感受到自己那颗依然跳动的心脏。

只是，在想法付诸行动之前，少年先停下了脚步。

一只乌鸦正静悄悄地趴在围墙边，注视着夏茂，它的眼睛黑的发亮，甚至比表姑的黑曜石项链还要有光泽，身上的羽毛，也并不像其他的乌鸦一样凌乱，而是被打理得整整齐齐。

它的样子，让夏茂莫名想到了一个词，优雅。

乌鸦盯着夏茂，一动不动，似乎对眼前的人类并不害怕。

夏茂感觉自己可能有什么心理疾病，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有些嫉妒眼前的这只乌鸦。

同样的不合群，同样的孤零零一个人，为什么它还能这么从容，这么优雅？

下一刻，一盆凉水从天而降，将路边猝不及防的一人一鸟，淋了个透心凉。

“谁啊，这么没公德心，没素质啊你！”

夏茂有些狼狈不堪，忍不住破口大骂，但旁边的居民楼里，却无人回应。

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感受着秋日里的凉风，心里暗叫不妙，若是不能尽快回去换衣服，明天怕是要感冒发烧，虽然对自己本就触底的学习成绩影响有限，但治病的费用，一定会让表姑的脸色更加难看几分。

当他看向身边的乌鸦时，却发现对方只是抖了抖身上被水淋湿的羽毛，然后继续盯着自己，好像自己身上有什么美味的食物一样。

“看什么看，看我也没东西喂你吃。

回家洗洗睡吧。”

夏茂摇了摇头，将空空如也的口袋掏出来，示意自己身上并没有什么能喂鸟的食物。

“你……是叫夏茂吧？”

一个有些温柔悦耳的女声，传进了夏茂的耳朵里。

少年瞬间瞪大了眼睛，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

“乌鸦……会说话？！”

即便学习成绩作为班级里的末游，但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夏茂依然无法相信自己所见到的一切。

他快速地走到围墙边，并伸长脖子朝居民楼望去，试图在乌鸦的位置发现其他什么人，然后揭穿对方这个有些拙劣的玩笑。

是啊，再怎么缺乏认知的人，也不会认为乌鸦会说话吧？

自己怕不是抄题抄傻了，出现幻听了？

“你在找什么东西吗？”

女性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只是夏茂这回却看的很清楚，的确是从乌鸦的身体里传来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