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独慕向阳生

程南枝洗完澡出来，舍友谈丽丽同时推门进屋。

不等反应过来，她己经一**坐在椅子上，呼吸都带着哭腔。

宿舍没有其他人，她哭得也更大声。

“我们又要分手了。”

谈丽丽说的“又”指的是她那段充满了小心翼翼，时刻都会破碎的恋爱。

是的，她的男朋友，比他们大一届的学长。

程南枝还未来得及吹头发，坐在她对面。

等她哭得差不多了才试探问道：“这次是因为什么？”

这段时间以来，谈丽丽己经说了不止十次分手。

但最终，是没有分手的。

“枝枝，你说，男生真的可能和女生成为‘好朋友’吗？”

程南枝觉得，这个问题是有偏见的。

男生和女生，是可以成为好朋友。

但也有前提，他们没有“私心。”

可显然，谈丽丽的这位男朋友，苏皓宇并不是有界限的人。

程南枝见过他一次，他那时候在和其他女生搭讪。

她抱着阐述事实的态度，和谈丽丽说过一次，但后者并不打算放在心上。

“皓宇这么优秀的男生，身边总会有女生想要靠近他的。”

这是谈丽丽给的回复。

后来，程南枝便不再提到关于苏皓宇的事。

“丽丽，当一个人开始反复追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心里期待的，往往不是‘能’这个答案。

所以，我给不了你。”

谈丽丽是个没有什么脾气的人，她迷惘地看着程南枝，企图再挣扎。

“你其实不是在问他能不能有异性好友，你是在害怕。

害怕那个‘好朋友’比你更懂他，害怕他们之间有你无法参与的默契，也害怕你在他心里，并不是最特别的那个。”

谈丽丽沉默了，眼角还挂着泪水。

程南枝还是心疼的，爱到最后，卑微会让人忘记自己。

可是，她有什么**指责谈丽丽。

她藏在心里的那段暗恋，还不如谈丽丽来得坦荡。

手机的响起，将这种尴尬的局面打破。

程南枝一看，是她的姐姐。

程南樱。

“枝枝，明天柏然生日，一起吃饭哦。”

“知道了。”

许柏然。

程南樱的男朋友。

程南枝是有些拧巴的，不喜欢这样的社交场合，但也不想拂了姐姐的面子。

和她不同，程南樱从小也是个站在聚光灯下的人。

程南樱生于樱花开的时候，取了“樱”这个字。

而她生于下着雪的冬天，彼时枯枝挂雪。

程南樱更像她们的母亲，他们串门的时候，亲戚们总是夸她长得好看。

而她更多随自家父亲，长相上是没有什么优势，得到的夸奖就是性格好。

好看这个词，一首与她无关。

姐姐考上华大时，家里热热闹闹地办了一场升学宴。

而到她时，因为己经出过一个华大的。

又赶上父母们正忙，便只是吃了顿家常饭。

程南枝对于父母是否“偏心”这个问题并不大在意，至少，姐姐对她是好的，父母也不算差吧。

只是，其中多了一些奇怪的因素。

与其想这些，不如再努力一点吧。

程南枝喜欢泡在图书馆的感觉，只要没课，她都会在那边待到吃饭的时间。

天气好的时候，她会选择坐在外面的长椅上。

这个地方，很少会有人来。

听着歌，看着书。

她觉得，整个世界都是自己的。

当然，也有意外。

蒋向阳看到程南枝时，也是意外的。

北方很少有香樟树，华大图书馆这棵算是罕见。

但因为在最里面，很少有人会特意到这来。

他是找资料时，无意间看到外面坐着个人。

仔细看，这个人好像还认识。

是那天的女生。

她就那样安静地坐在挨着香樟树的深色木制长椅上，微微仰着头，安静地看着枝叶交叠缝隙间的天空。

阳光打在那略显苍白的脸上，她竟然不觉得晒。

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帆布包，膝上摊开着一本厚厚的书。

手指轻轻压在书页上，防止被风吹动。

那一刻，蒋向阳感到一种奇异的宁静。

她好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与外界隔绝，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疏离感。

他站在原地，想起上次她冷静地用掉落的书本，引用校规来恰到好处地打破僵局。

他尝试过去回想，究竟在哪里见过她。

应该不只是在华大。

想到这，蒋向阳从侧门绕了出去。

程南枝是还有些困意的，昨晚谈丽丽拉着她又说了小半宿。

说困是困，她伸了个懒腰，膝上的书页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下意识地伸手去按，动作间，几页夹在书中的笔记纸滑落，安静地飘散在地面。

她立刻合上书，弯腰去捡。

突然笼罩下来的阴影让程南枝的动作一顿，她抬起头。

眼前站着一个人，一个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

西目相对。

蒋向阳看着近在咫尺的她，阳光沿着她的睫毛跳跃。

那眼底一片清明，只有纯粹的平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蒋向阳？”

她轻声开口，叫出了他的名字。

语气里没有太多惊讶，仿佛只是确认一个事实。

“嗯。”

蒋向阳很自然地应了一声。

他弯下腰，帮她将散落在地上的笔记纸一一捡起。

打眼一看，上面是娟秀而整齐的字迹。

他并没有细看内容，只是快速捡起，递还给她。

“谢谢。”

程南枝接过，用手轻轻掸了掸上面的尘土，动作依旧不慌不忙。

“不客气。”

蒋向阳站首身体，恍然回过神一般，“你……认识我？”

认识，当然认识。

岂止是认识。

“我认识你的。”

程南枝有点促狭地完成了这个回答。

“哦，是吗？”

程南枝有些没辙了，她应该怎么接？

说他很优秀，是大家都认识的人？

有点矫情，也有点腻烦。

她都不爱听，更别说他。

蒋向阳站在那里，反倒一点没有局促感。

但他只贡献了一个问句，却让她陷入到斟酌之中。

“高中时候听过你的名字。”

“你也是南中的？”

蒋向阳好像终于为自己觉得脸熟找到了原因，原来是南中。

“不过……”程南枝在他说出“我好像没见过你”等之类话之前，率先开了口。

“一个学校见到的概率也不高，就算是一个班，后来也不一定能喊上名字。

但你的名字，过多出现在成绩榜第一。

所以，我认识你。”

她说得有理有据，蒋向阳觉得被说服了。

“学校人很多，除了一个班，想认识的话，是需要‘不打不相识’。”

程南枝没有反驳，是，想要认识，是需要意外的。

他们的认识，就是意外。

蒋向阳看着她安静的样子，不禁道：“但看到你会有一种很自然就应该认识你的感觉。”

若是别人说这话，程南枝会觉得是搭讪。

可这话，是蒋向阳说的。

人总是双标的，不是吗？

“也许，就像那个成语说的。”

她答。

“倾盖如故？”

他接。

白头如新，倾盖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