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死寂。
还有那无孔不入,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威压。
吴岩僵在原地,所有的疼痛和寒冷在那一刻似乎都离他远去,只有脑海中那冰冷机械的声音在反复回荡。
弑神传承?
葬神尺?
为神明送葬?
每一个词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构成了一种足以颠覆所有认知的疯狂。
他过去的二十年人生里,所有的教育和常识都在这一刻被砸得粉碎。
考古挖掘的是历史,是古人留下的生活痕迹,绝不是……绝不是这种活生生的、令人战栗的超自然恐怖!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那柄名为“葬神尺”的漆黑铁尺。
这东西触手是一种沁入骨髓的阴冷,但在他握紧的瞬间,却又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温和却坚定的暖流从中渗出,细微地涌入他的手臂,沿着经脉缓缓流淌,驱散了些许侵入骨髓的寒意,连带着被绳索磨破的手腕脚踝和散架般的身体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这奇异的感觉让他从巨大的震惊和荒谬感中稍微挣脱出来,求生的本能重新占据了上风。
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李**教授。
教授的状态显然糟糕透顶。
他瘫坐在一堆崩裂的**碎石里,失魂落魄,脸上混合着血污、灰尘和一种近乎崩溃的茫然。
他不再看吴岩,也不再看周围宏伟得不像话的地下神陵,只是死死盯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那卷记载着邪恶献祭法的兽皮古卷和那把诡异的青铜**,似乎都在刚才的天翻地覆中遗失了。
“完了…全完了…”他嘴唇哆嗦着,反复念叨,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惊动了弑神之地…禁忌…触犯了永恒的禁忌…我们都得死…诅咒…永恒的放逐…”他的声音很低,但在这绝对寂静、连空气都仿佛凝固的环境里,却清晰地传入吴岩耳中。
诅咒?
放逐?
吴岩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起,比这地下空间的低温更甚。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了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肺部如同被冰渣切割般疼痛,但这剧痛也让他的思维清晰了不少。
不管刚才发生了什么,不管那脑中的声音是幻觉还是其他什么,不管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有一点是确定的——他必须活下去!
而眼前这个刚刚还要拿他当祭品的教授,以及那些散落在西周、同样狼狈不堪、正陆续从碎石中**着爬起来的“考古队员”(或者说,“新黎明”组织的狂信徒),他们不再是师友,而是致命的威胁。
李教授那歇斯底里的“钥匙”二字,更是让他手中的葬神尺变得烫手起来。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就在吴岩这个念头升起的刹那,他手中紧握的葬神尺,那冰冷的尺身似乎极其轻微**颤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以为是错觉。
紧接着,一种玄而又玄、无法用语言精确描述的感觉浮上他的心田。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就像是…多了一种模糊的、指向性的首觉。
并非视觉或听觉,更像是一种对吉凶方位的本能感知。
他的目光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转向左侧那片深邃无边的黑暗。
那里是无数巨大陵寝和宫殿之间的阴影地带,巨大的建筑残骸如同史前巨兽的骨骼匍匐在地,望之令人心悸,仿佛是通往地狱的入口。
然而,手中的尺子传递来的微弱暖意,以及心底那股莫名升起的首觉,都在隐隐指向那个方向,似乎在告诉他,那片看似最危险的黑暗里,反而存在着一线…生机?
同时,另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和冰冷的警示则来自后方和右侧,尤其是李教授他们所在的那个方向,预示着极大的、即刻来临的危险。
这感觉来得突兀,却异常清晰坚定。
吴岩不再犹豫。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怀疑和恐惧。
他咬紧牙关,忍着全身如同散架般的剧痛,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攥紧那柄仿佛与他血脉相连的葬神尺,转身就朝着左侧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全力冲去!
他的动作瞬间打破了这亘古死寂空间的平衡,也惊动了那些刚刚从震荡中回过神的人。
“他想跑!”
一个离得稍近、脸上带着擦伤的队员惊呼出声,下意识地就要迈步追过来。
李教授也被这声惊呼从失神和绝望中彻底惊醒,他抬头看到吴岩奔逃的背影,尤其是看到他手中那柄在昏暗光线下隐约泛着幽邃乌光的漆黑铁尺时,浑浊的眼睛里猛地爆发出一种极度复杂的光芒——有深入骨髓的惊惧,有无法掩饰的贪婪,更有一种歇斯底里的、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疯狂!
“抓住他!”
教授嘶声咆哮,声音因激动和之前的呐喊而彻底破音,在巨大的空间里显得异常刺耳,“不能让他跑了!
他拿到了‘钥匙’!
抓住他!
那是我们唯一的生机!
拿到那东西!!
必须拿到它!!”
最后的“必须拿到它”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疯狂和命令。
那些原本还有些茫然的队员听到“钥匙”和“生机”的字眼,眼神瞬间变了。
恐惧被求生的**覆盖,疲惫被亢奋取代。
离得最近的三人立刻如同打了鸡血般,踉跄着却速度极快地朝着吴岩追去!
更多的人也开始从西面围拢过来,试图阻断他所有的去路。
吴岩头也不回,将所有的力气都灌注到双腿上,疯狂奔跑。
脚下是冰冷坚硬、覆盖着霜华的黑石地面,凹凸不平。
西周是巍峨耸立、望不到顶的巨型石柱和坍塌了一半的庞大建筑。
绿色的诡异苔藓在一些石壁上散发着微光,提供了仅有的、足以让人摔死的照明。
他按照葬神尺给予的那丝微妙指引,一头扎进两座巨大陵阙之间的一条狭窄缝隙。
黑暗如同浓墨般瞬间将他吞噬。
身后的脚步声、呼喊声和粗重的喘息声被陡然放大,紧追不舍,越来越近。
他能听到李教授在远处声嘶力竭地指挥:“堵住前面!
别让他钻进深处!
快!”
冰冷的空气疯狂灌入肺部,带来灼烧般的疼痛。
心脏擂鼓般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
就在这时,手中的葬神尺再次传来异动!
不再是微弱的震颤,而是一股清晰的、尖锐的冰冷感,猛地从尺身传递到他的掌心,如同被**了一下!
同时,脑海中那冰冷的机械声毫无预兆地再次响起:警告:左前方七步,死秽陷阱。
规避建议:右转,借倾颓石柱掩体,首行。
吴岩头皮瞬间炸开,想也不想,几乎是身体本能地遵循了那声音的指示,猛地向右一个侧身翻滚!
就在他滚开的瞬间,左前方那片看似平整的地面突然无声地塌陷下去,露出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洞,一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从中喷涌而出!
同时,几支黝黑的、闪烁着符文微光的石矛从侧面的墙壁缝隙中闪电般刺出,狠狠扎在他刚才即将落足的位置!
咄咄咄!
石矛深深没入地面,尾端剧烈颤动。
吴岩惊出一身冷汗,心脏几乎停跳。
他甚至来不及后怕,连滚带爬地起身,按照指引扑到一根倾倒的巨大石柱后面。
嗖嗖嗖!
几支同样制式的石矛从他刚才翻滚的路线上掠过,射入黑暗之中,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追在最前面的那个队员显然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陷阱,收势不及,一脚踩空,半个身子掉进了那塌陷的黑洞里。
“啊——!
救……”凄厉的惨叫只持续了半秒就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东西猛地拖拽了下去,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和骨骼碎裂声从洞底隐隐传来。
后面追来的两人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停住脚步,惊恐地看着那个黑洞,不敢再前进分毫。
吴岩靠在冰冷的石柱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握着葬神尺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刚才……是这把尺子……救了他?
那冰冷的提示音,是所谓的“弑神传承”?
“废物!
绕过去!
别停下!
他跑不远!”
李教授气急败坏的吼声从后方传来,但他自己显然也不敢轻易踏入这片遍布死亡陷阱的区域。
吴岩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手中沉寂下去的葬神尺,又望向前方更加幽深、更加黑暗的路径。
没有退路了。
他咬紧牙关,再次冲入了黑暗。
这一次,他的脚步多了几分决绝,以及一丝对手中这柄诡异铁尺难以言喻的依赖。
弑神传承的第一课……似乎才刚刚开始。